第三十七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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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導讀:範朝霞的一個親戚打抱不平,沖上去,對準黃彪扛了一膀子。

    這個人在火車站上扛過大件,身體巍峨,如同鐵塔,膀子上有五百斤力氣,一家夥就把黃彪扛得連連倒退,跌坐在自己提來的筐子邊。

    他心中不平,抓起盤子和碗,撇出去。

    那些瓷器,在空中旋轉着,有的撞到牆上,有的飛進人群,有的粉碎成磁片,有的囫囵着,在地上翻滾。

     一夜豪雨,将肉食中毒者的嘔吐物沖洗得幹幹淨淨。

    道路清潔光亮,樹葉子綠得冒油。

    廟頂上的窟窿被雨水沖得像碾盤一樣大,陽光一無遮攔地照射進來,幾十隻老鼠被雨水灌出來,蹲在那些坍塌的神像上。

    昨夜那個酷似野騾子姑姑的女人沒有出現,我腹中饑餓,把大和尚蒲團周圍那一圈小蘑菇吃了。

    吃了蘑菇我精神陡增,眼睛明亮,思維清晰。

    頭腦深處,浮現出許多不知何時見到過的情景。

    我看到一片依山面海而建的公墓——真是好風水啊——公墓中的一個大理石的墓碑前,坐着一個身着黑衣的女子。

    墓碑上的照片告訴我這是蘭大官兒子的墳墓。

    嘴角上的黑痣告訴我這個女人是出家為尼的沈瑤瑤。

    她臉上沒有淚水,也看不出有什麼悲傷。

    墓碑前那束白色的馬蹄蓮散發着淡淡的幽香。

    一個女子輕輕地走到正在閉目沉思的蘭大官身旁,低聲說:蘭先生,慧明大師已于昨夜圓寂。

    蘭大官如釋重負般地長出了一口氣,自言自語道:我現在,真的沒有任何牽挂了!他喝了一杯酒,對身後的女子說:告訴小秦,去叫兩個女人來。

    那個女子說:先生……蘭大官爽朗地說:先生什麼?我要用瘋狂性交來紀念她的圓寂。

    在蘭大官與那兩個長腿削肩的女人輪番折騰時發出的強烈震動裡,那四個塑造神像的工匠,搖搖擺擺地出現在五通神廟的院子裡。

    看到被暴雨沖刷得面目全非的肉神像,他們發出了驚叫聲。

    老工匠怒沖沖地訓斥那三個年輕工匠,嫌他們沒有給神像披上遮雨的塑料布或是給他穿上雨衣帶上鬥笠。

    年輕工匠們一聲不吭,低頭忍受着老工匠的訓斥。

    那兩個長腿女子跪在地毯上,嬌聲道:幹爹,饒了我們吧,我們的奶是瑤瑤的奶,我們的腿是瑤瑤的腿,我們是瑤瑤的替身,你疼疼我們吧。

    你們知道誰是瑤瑤嗎?蘭大官冷冷地問。

    我們不知道,兩個女子說,我們隻知道冒充瑤瑤就會讓幹爹高興,幹爹高興了就會疼我們。

    蘭大官大笑着,眼睛裡卻流出了淚水。

    兩個年輕工匠用水桶提來清水,一個年輕工匠找來了鐵絲刷子,他們在老工匠的指揮下,刷洗着木像上的油彩。

    我聽到肉神在吼叫,我感到自己的身體又麻又癢又痛。

    油彩去盡,顯出柳木的本色和紋理。

    老工匠說:晾幹後,再上漆,小寶,你去找閻處長,讓他批一張條子撥款,你告訴他,如果不給錢,我們就把肉神擡回去,劈成木柴生爐子。

    那個昨夜牙痛過的小工匠說:師傅,小心牙痛。

    老工匠冷笑着說:肉神知道我的本意。

    那個小工匠颠着屁股跑了。

    老工匠走進廟堂,在那五尊斷頭缺腿的塑像前巡視着。

    他的那個有幾分書生氣的徒弟跟在後邊。

    老工匠拍着馬通神的屁股——一塊泥巴掉下來——說:我們馬上就有飯吃了,這五尊神像,夠我們幹一陣子了。

    徒弟說:師傅,隻怕這事情要起變化。

    什麼變化?老工匠瞪圓眼睛問。

    徒弟說:師傅,昨天發生了那麼大的事情,一百多人食肉中毒,這肉食節還能不能接着往下辦?如果停辦肉食節,那肉神廟就不會建。

    肉神廟不建,這五通神廟也就不會建。

    您昨天沒聽到那個副省長的講話?他是把肉神和五通神捆綁在一起講的啊。

    老工匠說:你這樣想也是對的,但是,小子,你的社會經驗還淺,不明白世情。

    如果不出昨天那檔子事,明年的肉食節說不定還真的停了。

    但出了昨天那檔子事,明年的肉食節絕對停不了了。

    不但會接着辦,而且還要大辦特辦。

    徒弟搖着頭說:師傅,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老工匠說:不明白就先糊塗着吧,其實年輕人也沒有必要明白那麼多事,老老實實地幹活,到了一定的歲數,該明白的就明白了。

    小工匠說:師傅,我明白了。

    老工匠用下巴點點那兩個在院子裡圍着肉神像忙活的工匠說:他們兩個,幹點粗拉活可以,這重塑五通神像的事,多半就要靠你了。

    小工匠說:師傅,我一定努力,隻怕我愚笨,辜負了師傅的厚望。

    老工匠說:你也不必謙虛,我看人是很準的。

    這五通神像,毀了四尊,恢複起來有些麻煩。

    我家倒是有祖宗留下來的老樣子,《聊齋》上也大概地描畫了他們的形象,但我們要跟上潮流,做一些改進,不能照着葫蘆畫瓢。

    你看看這個馬通神,像馬多了點,像人少了點。

    老工匠在馬通神像上比畫着說,應該讓他更像個人,要不那些女人,還不被他吓死?小工匠說:師傅,隻怕有許多人來搶這個活兒。

    老工匠說:也無非是聶六和老韓他們那兩撥,他們那點本事,塑個土地爺還湊合,這五通神,他們幹不了。

    小工匠說:師傅,不可輕敵,聽說聶六把他的兒子送到美術學校學雕塑去了,一旦他的兒子回來接了班,那我們就不是他們的對手了。

    老工匠說:就他那呆瓜兒子?别說是進美術學校,進美術學院也不靈。

    這塑神的活兒,首先得心中有神,心中無神,手段再好,捏出來的也還是泥巴。

    不過,我們的确不能大意,天下能人多多,沒準從哪裡就冒出一個頂尖高手,所以,從現在起,你就想着這事。

    謝謝師傅,小工匠說。

    你要想法和原先屠宰村那個村長老蘭建立聯系,這五通神廟是他祖上所建,這次重建,他必将是捐款大戶,聽說他還能從海外拉來捐款一千萬元,讓誰塑像,他說了起碼算一半。

    老工匠說。

    師傅放心吧,我嫂子是老蘭老婆範朝霞的表姊妹,老蘭怕老婆,我都打聽過了。

    老工匠欣慰地點點頭。

    蘭大官将手中的杯子扔在地上,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身後的兩個女傭急忙跑上來扶住他的胳膊。

    先生,您喝多了,一個女傭說。

    我喝多了嗎?我也許真的喝多了,你們,他把胳膊從她們手中掙出來,瞪着眼睛說,去,找兩個女人來給我醒酒。

    大和尚,您還有興趣聽我嗦嗎? 老蘭的老婆死前三個月,我和老蘭聯手處理了兩起記者暗訪事件。

    這無論對于我還是對于老蘭,都是得意之舉。

     第一次來的那個記者,化妝成一個賣羊的農民,牽着一頭瘦骨嶙峋的老綿羊,混雜在那些牽着牛、趕着羊、用小推車推着豬、用扁擔挑着狗的人群裡。

    為什麼要用扁擔挑着狗呢?因為狗沒法子拴籠頭,弄不好還要咬人,所以那些賣狗的人就先用浸過酒的饅頭喂它們,等它們醉了,再把它們的腿捆在一起,用扁擔串起來,挑着。

    那是個逢集的日子,前來賣牲畜的人特别多。

    我安排好車間的生産,就帶着妹妹在廠子裡轉。

     自從吃肉比賽後,我們兄妹倆威信大增。

    工人們見了我們,臉上都流露出發自内心的敬佩之色。

    我的手下敗将劉勝利和萬小江,見了我點頭哈腰,一口一個小爺叫着,語調中雖然不乏嘲弄,但佩服也是真的。

    馮鐵漢保持着吃肉時的矜持,但他心中對我的佩服也是掩飾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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