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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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到底想什麼呢?他們弄來的牛有黃牛有黑牛,有公牛有母牛,有大牛有小牛,有一次還弄來了一頭奶子猶如大水罐的白花奶牛,我父親在估這頭奶牛時頗費了一些周折,因為他弄不太明白牛的奶袋子該算肉還是該算下貨。

     牛販子見到我父親,都從短牆邊上站了起來。

    這些家夥大清早地就戴上了賊光鏡子,看起來有幾分恐怖,但他們的嘴邊上挂着笑紋,說明了他們對我父親相當尊重。

    父親把我從脖子上卸下來,蹲在離牛販子十幾尺遠的地方,摸出一個癟癟的煙盒,剝出一支變形潮濕的煙卷兒。

    牛販子們将自己的香煙投過來,十幾支香煙落在父親的面前。

    父親将投過來的煙卷兒收攏在一起,整整齊齊地擺放在地上。

    牛販子們說:媽了個巴子的老羅,抽吧,幾支煙卷兒怎麼能收買了你?父親微笑不答,還是抽自己的劣煙。

    村子裡的屠戶們三三兩兩地走來,他們的身體似乎都洗得幹幹淨淨,但我還是聞到了他們身上散發出來的血腥味兒,可見即便是牛血豬血,也是洗不幹淨的。

    牛們也嗅到了屠戶身上的氣味,它們擠在了一起,眼睛裡閃爍着恐懼的光芒。

    幾頭年輕的牛屁眼裡往外蹿屎,幾頭老牛看樣子還很鎮靜,但我知道它們是強做出的鎮靜,因為我看到了它們的尾巴緊緊地縮了進去,極力控制着不拉稀,但它們大腿上的肌肉在顫抖,就像微風從平靜的水面上吹過去一樣。

    農民對牛的感情很深,殺牛,尤其是殺老牛曾經被視為傷天害理,我們村子裡那個女麻風病人,經常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跑到村頭上的公墓裡大聲哭叫,她翻來覆去地重複着一句話:不知道是那輩子祖宗殺了老牛,讓後代兒孫得了報應。

    牛是會哭的,那頭曾經讓我父親困惑的老奶牛被屠宰時,前腿一屈就跪在了屠戶面前,兩隻藍汪汪的眼睛裡流出了大量的淚水。

    屠戶見狀,攥着屠刀的手頓時軟了,許多關于牛的故事湧上他的心頭。

    屠刀從他的手裡滑脫,當啷一聲落在了地上。

    他的雙膝一軟,竟然與老牛對面相跪。

    然後那屠戶就放聲大哭起來。

    從此那屠戶就放下屠刀,立地變成了一個養狗的專業戶。

    人們問他到底為了什麼跪在牛前大哭,他說,從老牛的眼睛裡,他看到了自己死去的老娘,也許這頭牛就是自己的老娘轉世。

    這屠戶姓黃名彪,改行成了養狗專業戶後,一直養着這頭老牛,就像一個孝子奉養自己的老娘親一樣。

    在野草茂盛的季節,我們經常看到他領着老牛到河邊去吃草。

    黃彪走在前,老牛跟在後,根本不需缰繩牽引。

    有人聽到黃彪對老牛說:娘,走吧,到河邊去吃點青草吧。

    有人聽到黃彪對老牛說:娘,回去吧,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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