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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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晃一晃,仿佛剛剛上岸的海員,行走在通往我們村子的鄉間土路上。

    走到那條曆史悠久的運河邊時,他們就将牛牽到河底,讓它們喝上一飽。

    如果天氣不是冷得難以忍受,他們總是把自己的牛洗刷一番,讓它們毛眼新鮮,神清氣爽,好像嶄新的嫁娘。

    洗完了牛他們就洗自己,他們仰躺在河底的細沙上,讓清清的流水從肚皮上緩緩流過。

    如果有年輕女人從河邊路過,他們就會像發情的公狗一樣汪汪亂叫。

    他們在水裡鬧騰夠了,爬上岸,讓牛在河邊吃夜草,他們圍坐在一起,喝酒,吃肉,啃幹巴火燒。

    一直吃喝到滿天星鬥時才牽着牛醉醺醺地往我們村子裡磨蹭。

    牛販子們為什麼非要挨靠到半夜三更進村子,是一個屬于他們的秘密。

    少年時代的我曾經就這個問題問過我的父母和村子裡那些白了胡子的老人,他們總是瞪着眼看着我,好像我問他們的問題深奧得無法回答或者簡單得不需回答。

    他們牽着牛走到村頭時,全村的狗就像接了統一的命令似的,齊聲狂叫。

    村子裡的人不分男女老少,都從睡夢中醒來,知道牛販子進村了。

    在我童年的回憶裡,牛販子都是一些神秘莫測的人物,這種神秘感的産生,與他們的夜半進村有着密切的關系。

    我從來都認為他們的夜半進村富含深意,但大人們總是不以為然。

    我記得在一些明月朗照之夜裡,村子裡的狗叫成一片後,母親就裹着被子坐起來,将臉貼在窗戶上,望着大街上的情景。

    那時父親還沒叛逃,但已經開始夜不歸宿。

    我悄悄地挺起身體,目光從母親身側穿過窗棂,看到牛販子們拉着他們的牛,悄無聲息地從大街上滑過,剛剛洗刷幹淨的牛閃閃發光,好像剛剛出土的巨大彩陶。

    如果沒有沸騰的狗叫聲,眼睛看到的一切簡直就是一個美好的夢境,即便有了沸騰的狗叫聲,現在回憶起來,當時看到的情景也像一個美好的夢境了。

    盡管我們村子裡有好幾家小飯店,但牛販子們從不住店,他們直接将牛牽到打谷場上等待天明,不管是刮風還是下雨,不管是嚴寒還是酷暑。

    有幾個風雨之夜,小飯店的主人曾經前來拉客,但牛販子們和他們的牛就像石頭雕像一樣在風雨中苦熬着,任你滿口蓮花,他們也不動心。

    難道就為了省幾個住店錢嗎?絕對不是,據說這些神秘的家夥賣完牛進城後,一個個花天酒地,将腰包裡的錢花得差不多了才買上一張慢車票回去。

    他們的習慣和派頭與我們熟悉的農民大不一樣,他們的思想方法與我們熟悉的農民更不一樣。

    我少年時不止一次聽村子裡那些德高望重的人感歎道:嗨,這是些什麼人呢?這些人腦子裡想的是什麼呢?是啊,這些家夥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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