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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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砍破,頭頂和臉上各挨了一刀,要不是搶救及時,必死無疑。

    幸虧事發在英租界,歹徒砍人的動靜驚動了一個印度巡捕,及時把二哥送到醫院,才大難不死,留了一條命。

    但是臉被砍破了,整個額頭上的皮被砍開,耷拉着,幾乎可以揭下來。

    歹徒是黑社會的人,拿錢幹活的,真正的兇犯是二哥生意上的對手,一個開典當行的老闆,二哥的生意把他壓垮了,他懷恨在心,便起了殺心。

     要是以往,大難不死的二哥一定會瘋狂複仇,但這一次二哥認栽了,因為他心裡已經有了理想,他有更大的事要做。

    他不但吞下了痛和恥辱,還主動關了典當鋪,不想跟對方再有糾纏。

    他每天舉着一張破臉忍辱負重,四方奔波,尋找新的商機。

    阿寬說,那件事說明二哥已經成熟,可以幹大事了。

    二哥後來跟我說,是父親救了他,他被砍倒在地的時候,清楚地看見父親從天外飛來,把他翻過身來,讓他仰天躺着,讓他捂住肚子,掐住肝髒,以免失血過多。

    然後他又看見父親跑去叫來巡捕,把他送到醫院。

    從那以後,父親經常出現在二哥面前,要他忘掉一切,重新開始新的生活。

    二哥說得活靈活現,父親的音容笑貌真真切切,父親的訓詞真真實實,好像父親真的回到了他身邊,和他朝夕相處。

    但我想這是不可能的,這不過是他心裡的另一個自己,這個人以父親的名義在不斷地教訓他、指導他,讓他摒棄雜念,讓他放棄複仇,讓他變成一個能忍痛的大丈夫,一個胸懷大志的革命者。

     我看過二哥疤臉的照片,确實很可怖的,大半個額頭的皮像一塊破布遮着一樣,皺褶四起,顔色呈暗紅,像血随時還要迸出來。

    從這樣一張臉,變成現在這張臉,是不可思議的,但二哥就是遇到了這樣的神醫。

    二哥說,這又是父親給他安排的,是父親幫他把神醫召喚來的。

    去年年關前,他坐海輪從上海去香港,在船上遇到一個猶太老頭,胖得像英國首相邱吉爾,走路蹒蹒跚跚,卻有一雙天賜的神手。

    他主動找到二哥,說可以給他恢複容貌。

    二哥不相信,對方說你們中國人就是相信巫婆,不相信科學。

    一路上他對二哥說了一大堆道理和例子,證明自己非凡的醫術。

     下船時,二哥跟他走了,他在香港有一家私人診所。

    走進診所時,二哥又後悔跟他來了,因為所謂的診所隻不過是一間用樓道過廳隔出來的臨時小房間,而且很顯然,他本人就寄宿在此。

    這裡既沒有手術台,也沒有複雜的儀器設備,所有設備隻有十幾把長短、大小不一的不鏽鋼剃刀、剪子、鑷子、彎錐等,都包在一隻髒乎乎的布袋裡,像鄉下獸醫一樣。

    當時二哥直覺得是遇到騙子了,想掉頭就走,但突然父親又冒出來,對他說了一句話又把他留下了。

    父親說:“這是男人的手術,你是怕痛吧?男人怕痛還做什麼男人,幹脆早點到我這兒來做鬼吧。

    ” 二哥說,他就這麼留下了,付了定金(并不多),約好時間來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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