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節

關燈
讓女孩子一見生情的相貌。

    高寬有錢嗎?不,他甚至連家都沒有,父母親在他五歲前都死了,他自小在姑姑家長大,十五歲到上海闖生活,當過報童,拉過闆車,在片廠打過雜。

    他當演員就是因為在片廠打雜,從演一個黃包車夫起的頭,沒想到他有這個天分,把個車夫演活了,然後一發不可收,最後演成個大明星。

    我在上藝專前就知道他,看過他演的電影《秋水》、《四萬萬》,說句老實話,在聽他的詞朗誦前,我對他一點感覺都沒有。

    人年輕時都愛虛榮,喜歡人的長相,我覺得他長得一點也不吸引我。

    我甚至有點反感他,因為平時經常聽同學們說他曾跟誰誰誰好過,現在又跟誰誰誰在好,感覺像是個被女人寵壞的談情高手。

    第一個學期,我跟他一句話都沒說,隻在路上碰到過幾次。

    那時他還沒給我們上課,他教表演的,要二年級才給我們上課。

    但他名氣大得很,全校師生都以他為榮,路上遇到他,認識和不認識的人都會主動向他示敬,恭恭敬敬,或者驚驚乍乍的。

    我沒理他,視而不見,幾次都這樣。

    他可能覺得奇怪吧,有一次主動招呼我,問我是哪個班的,我瞟他一眼,一走了之:就是不理他!我就是這脾氣,從小養成的,隻要我心煩的人,天皇老子都不理。

    我決不跟人打肚皮官司,我煩誰一定要顯擺出來。

    我媽因此說我是石頭投胎的,不開竅,傻得很,到了社會上一定要吃苦頭的。

    我媽沒有改變我,最後是高寬改變了我,他說我這是大小姐的脾氣,參加革命後是必須要克服的。

     其實,高寬那時就是共産黨,但我們都不知道,因為是地下的嘛。

    放寒假了,有一天,在報社當總編的羅叔叔給了我一份請柬,說他們報社有個三周年慶典的聯誼活動,讓我去參加。

    這天天氣很好,我想出去走走,就去了。

    活動在報社裡舉辦,但羅叔叔的報社很窮的,在城裡租不起房子,租在閘北區。

    那地方離我們家很遠,我路又不熟,遲到了。

    到的時候,正好遇到高寬上台表演節目。

    是詞朗誦。

    朗誦的是嶽飛的《滿江紅》—— 怒發沖冠,憑欄處,潇潇雨歇。

     擡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

     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裡路雲和月。

     莫等閑、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靖康恥,猶未雪。

    臣子恨,何時滅? 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

     壯志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

     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阙。

     我沒想到在這裡碰到他,更沒有想到,他的朗誦竟然那麼打動人。

    會場本是鬧哄哄的,他朗誦後頓時變得安靜下來,不一會就靜得鴉雀無聲,以至仿佛可以聽見他睫毛眨動、目光拉伸的聲音。

    他嗓音磁性十足、感情充沛,配着自然得體的手勢、步子,目光時而遠放,時而收斂,聲音時而高昂,時而低沉,錯落有緻,收放自如,真是十分具有感染力。

     朗誦了原文後,他又把它譯成白話文講解了一遍。

    這下,他和台下觀衆都更進入角色了,激揚的文字與他的激情融
0.045263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