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關燈
「血庫缺血?」 「對,我們已經和其它醫院及血庫聯絡,緊急借調了一些過來,但還是不夠,病患失血過多,借調來的血漿不敷使用──」醫生深表遺憾。

     「輸給我的血吧!我是O型的」。

    程步雲無法冷靜地等醫生把話全數講完。

     「我也可以捐血,我是A型的。

    」孟擎海救人不落人後。

     「病患是B型的,所以隻有這位小姐可以捐血。

    」他看着程步雲,眼中有幾許淡淡的憐惜。

     程步雲強忍住想K人的沖動,沒好氣的更正:「我是男人!」 醫生聞言既驚訝又尴尬,孟擎海則忍俊不住低笑出聲。

     □ □ □ 躺在散發着藥水味的病床上,仰視着素白的天花闆,程步雲一點也感覺不到體内的血液正在漸漸流失,一心隻希望自己對盈盈那個娃兒有所幫助。

     「這樣夠了嗎?再多抽些沒關系。

    」眼見護士已準備拔出插入他血管裡的針頭,程步雲連忙出聲阻止。

     護士頗為?難,眼眸中更有着?眼前這位俊美公子的憐惜。

     「可是你已經抽了許多血,再抽下去會危及你本身的健康。

    」 「我撐得住,救人要緊,不是還不夠嗎?别窮蘑菇了,快動手,我撐不住會告訴你的。

    」他熱烈的懇求。

     誰能硬得起心腸拒絕如此如畫似夢的美男子的要求呢?護士躊躇了須臾,還是順了他的央求,點點頭。

    「那我們就再多抽一些,如果撐不住了,千萬别逞強,一定要告訴我。

    」 「我知道!」程步雲投給她一個感激的淺笑,接着又繼續想自己的心事。

     盈盈,振作一點,我一定會救你的! 隻要能救盈盈,即使是抽光他身上所有的血液,他都不會皺一下眉。

     一閉上眼,盈盈那滿是傷痕、楚楚可憐的模樣便會不能自己的浮上他的心頭,攪得他心痛欲裂,整個人像被榨幹掏空了般;又像失去了生命中很重要很重要的部分、掉了魂似的。

    所以從天地盟救回盈盈這一路走來,他幾乎都不敢合上雙眼。

     他自己也很訝異,自己居然這麼在乎盈盈。

    一直以來,他對任何人,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都保持着一定的距離,不輕易與人接近深交。

    除了本身厭惡肌膚相親的毛病使然外,還有一個原因是因為他一向最欣賞古人所說的:「君子之交淡如水。

    」 所以就算對紅門四大世族的那班自小一起長大的兄弟姊妹們,他也是習慣保持一定的距離,而且愈是長大愈是如此。

     沒想到對這個成天犯着他的禁忌,開口閉口說他「好漂亮」、「大美人一個」的娃兒,他就是氣不起來;對于她動不動就往他懷裡鑽,或者老抱着他、黏着他不放的極親昵行徑,他都不感到嫌惡或排斥,甚至和她同床共枕,他都沒有該有的不悅之感。

     對于盈盈的淚、盈盈的悲、盈盈的喜、盈盈的愁,他更是大大小小、點點滴滴都在乎得緊,甚至盈盈一個無心的小動作,都會勾動他無限的關心與愛憐。

     是緣吧!程步雲兀自下了結論。

     無論如何,他隻希望盈盈能安然的度過這場浩劫。

    而他,當然會義不容辭的陪在他的身邊。

     □ □ □ 任盈盈被推出醫療室,送進病房休息時,由于藥效的關系一直睡得很沉沒有醒過來。

     孟擎海坐在床沿的椅子上靜靜的看護她,若有所思的不發一言。

     忽地,他聽到門把旋動的聲響,旋即迎上前去開門。

     門方打開,程步雲那張上蠟似的、缺乏人類該有血色的蒼白面孔,旋即躍入他的雙眸。

     「你失血過多根本不能下床,該躺着好好休息才是,怎麼這麼胡來。

    」孟擎海眼明手快的扶住搖搖欲墜的他。

    觸及那冰冷得吓人的細瘦身子,心中不覺燃起愠火。

     他才在想抽個身去探探他,沒想到人還沒去,這個渾小子就不要命的胡來。

     「盈盈的情況好不好?」程步雲才管不得自己是好是壞,一心隻挂念着任盈盈。

    「她有沒有在夢中流淚,無助的顫抖求救?」 「盈盈的情況還算穩定,倒是你氣色差得連鬼見着了也會給你吓跑。

    」孟擎海攙扶着他,讓他坐了下來。

     「我不要緊,我想照顧盈盈、陪着她,免得盈盈醒來見不到我又怕得哭了。

    」程步雲十分固執,像生了根似的死守在床沿動也不動。

     「你──」孟擎海真想一拳揍昏他。

    明明自己連坐都坐不穩了,全身冰涼得像剛從冰庫走出來的冰人似的,還這麼逞能,一點也不懂得愛惜自己的身體。

     「……雲……步雲……我怕……救我……」任盈盈無助的夢呓伴随着驚懼的淚珠,一并敲進程步雲的心坎裡,敲碎了他的五髒六腑。

     程步雲一手輕執她顫抖的小手,溫柔的輕吻,一手替她拭去淌落的清淚,像催眠似的輕輕呢喃:「盈盈别怕,我在你身邊,我會一直陪着你,相信我!」 如此重複了數遍,任盈盈似乎真的接收到了他赤裸裸的情意,終于不再無助的呓語,也不再恐慌的落淚,安心的沉睡。

     孟擎海知道想把程步雲勸離床邊,要他去好好躺下休息是不可能的事。

    隻好改弦易轍,輕輕的拉了另一張椅子坐到程步雲身邊,好言相勸道:「别再逞強了,靠在我身上會好過些,省得待會兒支持不住昏倒了,你再想繼續陪盈盈也身不由己、心有餘而力不足了。

    」 此時此刻,程步雲自知不是争強逞能的時候,便接受了孟擎海的好意,将自己早已超過極限,幾乎崩潰的身子向後靠躺在孟擎海的胸膛上。

     「欠你一份人情了!」 「我會記得要回來的。

    」 語畢,兩人不禁相視莞爾一笑。

     爾後,程步雲實在沒有多餘的氣力再多扯些什麼,全憑堅強的意志力和對任盈盈的那份關心支撐着他,默默的守護着病床上面色慘白的可人兒。

     凝眸着他那比任盈盈還糟的氣色,孟擎海不禁在心中一歎,摟着他的臂膀不禁又加深了一些力道。

     這個呆子真是──□ □ □ 「步雲,步雲,你在哪裡──我怕──」 任盈盈清醒後,一直都處在極度不安的狀态,隻要沒見着程步雲在她身邊陪她,便像世界未日到了似的,整個人怕得縮在床角歇斯底裡的又哭又叫的,每次都得等到見着程步雲,并且驚動醫護人員,又是打針、又是吃藥的折騰了好一番才能讓她安靜下來。

     隻是每多哭鬧一次,她的精神狀态和心理狀況就更惡化了些。

     「别離開我──我怕──步雲──」打了鎮定劑的任盈盈,蜷在程步雲的懷中,極度不安的哭訴。

     「我不會離開你的,絕對不會,你相信我,快閉上眼睛好好的休息,嗯!盈盈乖。

    」程步雲總是溫柔備至的一次又一次的哄她,直到她在他懷中安然入睡為止。

     「他們都欺負我──打我──好可怕……」 「沒事了,不會再有人打盈盈,我會保護盈盈,不會再讓任何人碰盈盈一根寒毛。

    」 「可是他們真的好可怕……就像爸爸媽媽一樣的打盈盈──好可怕啊……」 「盈盈别怕──别怕──」程步雲的心都快碎了。

    每回見着盈盈在他懷中不住的抖顫、驚慌未定的哭泣,他就愈覺得那天讓那幾個該死的叛徒死得太舒适了。

    
0.067411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