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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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對孩子這一行為作出别種解釋。

    他們再不會想到,就在他們說出“偷竊”這兩個字的時候,孩子幾乎是一生的命運便被決定了。

    老師聽見這個情況時的心情極為複雜,應該說她是相當震驚的,同時她心裡很奇怪的還有一種滿足。

    她長期以來對這學生隐約的仇視和懷疑忽然間有了一個例證,這個例證也許和她的感覺并不十分相符,可她卻來不及去分析和研究了。

    在此機會,她向家長反映了她對這學生種種不誠實的考察,使他們更加惶惑不安。

    從學校裡出來的時候,他們發覺他們的憂慮非但沒有減輕,反而加劇了。

    這一個周末的晚上,他們家中愁雲密布。

    他們沒有一個朋友,可以為他們排解。

    他們無處求援,極其孤獨地抵禦着這不幸的襲擊。

    這一個三層閣多麼像一個孤島啊! “阿康偷東西”的消息不胫而走。

    開始隻是幾個同學在教室裡或走廊上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後來,越傳越盛,終於廣為人知了。

    同學們用異樣的目光看着阿康,待他迎向那目光時,又匆匆躲過,轉移了方向。

    同學們明顯地和阿康疏遠了,再沒有人同他遊戲玩耍。

    阿康放學後一個人悶悶不樂地回家,腳下踢着一粒石子,心裡有一種很奇異的挫敗感。

    他想:所有的人都合夥對付他,使他陷於絕境。

    那時候,他還不懂得絕望,隻是覺得深刻的無聊。

    什麼都沒有意思:讀書,生活,老師,父母,沒有一樁事情是有意思的。

    就在這樣的時候,他讀完了最後一年小學,上了中學。

     中學離家較遠,坐電車兩站路,有時候他走着上學或者下學,有時候他也乘車。

    有一回乘車的時候,他從身邊一個女人敞開着的皮包裡拿了一個皮夾。

    這是他第一次的偷竊,雖然他已背了很久偷竊的名聲。

    他從那開口很大的皮包裡撿出這個皮夾,從容而坦然,就好像是在拿自己的皮夾。

    那女人毫無察覺地下了車,車子又動了,人們表情漠然地看着窗外,搖晃着身體。

    然後車又停站,他下了車。

    這時候,他無比清晰地意識到:他偷了一個皮夾。

    他渾身打起了寒戰,牙齒輕輕撞擊着,手心裡出了冷汗。

    夜晚,父母都入睡了,他從被窩裡爬出來,不敢開燈,湊着窗外路燈的光亮,打開了這個皮夾。

    皮夾裡有八元三角錢,幾斤糧票,幾尺布票,還有一張月票,照片上是一個梳了一對長辮微笑的姑娘,大約是那女人年輕的時候。

    他将這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用刀片在她臉上切了一個對角。

    望了這張破裂的笑臉,他心想:這個女人帶了這些錢将要去買什麼呢?他胳膊肘支在枕頭上,雙手托腮,心裡非常平靜。

    這些陌生的東西好像把他帶去了很遠的地方,那裡的一切都是不為他所了解的。

    他将布票和月票撕了,這個普通的陳舊的皮夾保留了一段時間之後也扔了,如果處理那筆錢,他動了很久的腦筋。

    那時,他還不懂得怎樣花錢。

    後來,他一個人去老城隍廟玩了一趟,吃了點心,買了一些香煙牌子,在回家的路上,他就把香煙牌子撕了,塞進了廢紙箱。

    總共隻花了六毛錢,剩下的,他最終塞進床底下一個舊日的老鼠洞裡,用半塊磚頭堵上了,這才了卻了一件心事。

    然而,再偷一個錢包的念頭卻升起在心間,晝夜攪擾着他,使他不得安甯。

    於是,他又偷了第二個錢包,也是一個女人的錢包。

    這一個錢包是當時最為女孩們喜愛的那種娃娃錢包,色彩鮮麗的娃娃臉形上,有一對有機玻璃的眼睛一張一合,裡邊隻有一塊多錢,錢包卻是嶄新的。

    他不敢将這隻錢包在身邊留得太久,兩天之後就扔進了離家很遠的一個垃圾箱。

    錢花得很順利,都是吃掉的。

    吃,是最安全又最受惠的方法。

    以後,他基本都是以這方式處理錢的問題的。

    當他偷到第五個錢包的時候,被人抓住了。

    他眉清目秀,溫文爾雅的樣子使人吃了一驚,以至沒有像通常所做的那樣打他。

    人們将他送進了派出所。

     派出所的民警問他是什麼學校的學生,多少年級,家住哪裡,父母工作單位和姓名。

    他一一作了回答,不敢有半句謊話,他幾乎吓破了膽,渾身哆嗦得像一片風中的樹葉,臉色發青,然後又浮起紅暈。

    民警便認定他是個初犯,不再與他多話,将他關進一個小間。

    這派出所坐落在一條新式裡弄房子裡,他所關進的小間正臨了後弄。

    初夏的日子,窗戶開着,有小孩趴着窗上的鐵栅欄往裡看,“小偷,小偷”地叫他。

    他蜷縮在角落裡,心裡恍恍惚惚的,發起了高燒。

    他不曉得時間是怎樣過去的,天黑的時候,老師和父親來了,将他從派出所領了出去。

    大約是晚飯的時間,小孩子們回家了,弄堂裡靜悄悄的,開滿花朵的夾竹桃在風中沙沙地響,燈光柔和地映着家家戶戶的花布窗。

    他一邊走着老師,另一邊走着父親,在兩個大人的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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