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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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好嗎?我的毛線衣要縮水了。

    ” 吃過中午飯,兩人就出門了。

    老頭追到門口,問道:“什麼時候回來?”阿康說:“随便什麼時候回來。

    ”米尼笑得幾乎從樓梯上滾下去。

    兩人一部車子乘到外灘,順了南京路從東往西走,一路走一路吃東西:冰磚,話梅,素雞,小馄饨,生煎包子。

    這一次是阿康付錢,下一次就是米尼付錢。

    阿康問米尼,插隊的朋友怎麼會有進賬?米尼笑笑,說:“你别問了,反正不是偷來的。

    ”阿康忽有些不悅,沈默了一下。

    當時,米尼不知道阿康為什麼沈默,以為自己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他不高興了,就提議到人民公園去坐坐。

    兩人進了公園,找了條避風又有太陽的長椅坐下來。

    這時候,米尼就慢慢地将自己的事情講給他聽,告訴他,自己的爸爸媽媽是在香港,每月有錢寄給她,所以——她溫柔地看看阿康——即使是她一直插隊,一直抽不上來,也不要緊的。

    她自從插隊以後,一直在存錢,現在已經有這個數了——她作了個手勢。

    阿康表情淡漠地看看她的手勢,笑了笑,沒說什麼。

    她将頭依在阿康肩膀上,說,将來有一天,他們都能回到上海,有一間房間,阿康現在的房間就很好,買一套家具,買一對沙發,一盞落地燈;白天他們乘公共汽車去上班,他們都有月票,單位裡給辦的;晚上回家,看看電影,逛逛馬路;然後就有一個小孩——說到這裡,阿康就問:哪裡來的小孩?誰家的小孩?我和你的呀!米尼說。

    叫什麼名字?他又問。

    随便你呀!米尼摸摸他的青青的下巴。

    阿康就說:不要起名字了,起個号頭吧,就叫阿康兩号。

    米尼說,叫起來像一隻農藥或者一隻稻種。

    阿康說:好,請你再講下去,阿康兩号以後怎麼了。

    米尼接着說——阿康兩号長大了,有一天乘火車去杭州遊玩——不對,是乘飛機出國,到阿爾巴尼亞訪問,阿康糾正道——是我弄錯了,對不起,阿康兩号在飛機上認識一個女的——翻譯,是翻譯,阿康說——阿康兩号請她吃了一粒糖——不對,是一粒麻栗子,阿康說。

    麻栗子通常是指用中指的關節叩擊一下,叩擊的部位一般是腦袋——後來,阿康兩号就和她談朋友了。

    談朋友的過程不是那麼順利,因為追求阿康兩号的人非常多,當然那女翻譯的追求者也很多——比阿康兩号少一點,阿康說——一樣多,米尼說。

    阿康正色道:你怎麼吃裡扒外?阿康兩号是我們的小孩,你為什麼倒要長别人的威風?米尼就讓步了。

    等到阿康三号出生的時候,天暗了,黃昏來臨了。

    他們說,差不多了,我們好退休了,就站起來,準備回家。

    兩人從長椅上站起來時,忽然緊緊地抱在了一起,阿康承認他開始有一點點喜歡米尼了,雖然米尼不好看,卻倒是很聰敏。

    米尼說:女人的漂亮是鈔票,用得完的;女人的聰敏卻是用不完,而且越用越多的。

    阿康就問:那是什麼呢?難道是印鈔票的機器嗎?米尼感動地抱緊了他,喃喃說道:和你阿康頭号在一起是多麼的開心啊,永遠不會不開心了。

    他們出了公園,還不想回家,就繼續在馬路上逛,看了一場電影:《智取威虎山》。

    電影散場,已是晚上十點了,街上行人很稀少,路燈暗淡。

    他們在一根電線杆子後面又擁抱了很久,才終於分開,各自回家了。

     以後的三天,他們都是這樣度過的。

    每天早晨,米尼就來到了阿康家的三層閣上,然後或是在房間裡磨,或是出去逛馬路,深夜才歸。

    第三天的晚上,他們在人家的門洞裡糾纏了很久,依依不舍,末班車都要錯過了的時候,米尼說:我實在和你分不開了,要分開隻有死路一條了,你去和你爸爸媽媽說,我們要結婚。

    阿康說:結婚是一件大事情,要辦各種手續,不是說結就可以結的。

    米尼說:不結婚,我們晚上就要分開,住到各自家裡去,就好像住男女宿舍一樣,這樣的日子,我一天也過不下去了。

    阿康說:關鍵就在這裡,其實我們隻要可以不分開來,結婚不結婚是無所謂的。

    米尼說:你有什麼辦法,快說出來呀!阿康說:其實我一點辦法也沒有。

    米尼說:你快想啊!辦法是人想出來的啊!阿康想了一會兒,然後說:我想來想去還是沒有辦法呀!兩人都非常絕望,覺得他們是非常非常的不幸。

     這樣的日子又過了三天,馬上就要過年了,不料卻有了辦法。

    阿康在甯波鄉下的阿娘死了,他們全家要去奔喪。

    而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阿康沖開水的時候燙傷了腳,他把開水沖到了自己的腳上。

    他就可以不去甯波了。

    這樣,米尼就可以和阿康一起住至少一個星期。

    米尼想:這才叫天無絕人之路呢!也是我們有緣份啊!她又很感慨。

    她預先就和阿婆說,從某一天起,她要和同學去蘇州玩,要玩一個星期左右。

    阿婆說:正好是你哥哥要回家的這一天,你怎麼要走?或者晚幾天走呢?米尼說:要我晚走可以,不過這幾天我不交夥食費,好不好?阿婆臉一紅,悻悻地走開了。

    每次回家,阿婆都先要與她算一筆細賬:她在家的期間應按什麼标準交納飯錢;而她帶回家的土産,又應按什麼價格銷售給家裡,這兩項再作一個減法。

    米尼常常想在計算上使個計謀,或多進一位或少進一位,可是阿婆越來越精于計算,她的陰謀很難得逞。

    這時,米尼給了阿婆意外的一擊,心中暗暗高興。

    可到了這一天,海上忽然起浪了,去甯波的船停開,推遲到什麼時候也不知道,讓聽每日早晨的新聞。

    阿婆臉上流露出抑制不住的得意和喜悅的表情,卻故作吃驚地問道:“怎麼還沒走?還當你已經到蘇州了呢!”“蘇州”這個詞在上海話中還有一重意思,就是做夢,有人進入了夢鄉,人們就說,他到蘇州了。

    米尼裝聽不見,不回答。

    阿婆又問:“什麼時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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