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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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從口袋裡摸出香煙點上,很感興趣地看着她們,好像看戲一般,那姐妹倆隻得又一句去一句來的進行了下去。

    米尼掩着嘴轉身奔上樓梯,伏在扶手上笑得直不起腰。

    她天性裡還有一種特别能領會幽默的本領,什麼事情是有趣的,什麼事情是不大有趣的,她能分辨得清清楚楚。

    這使得小芳的爸爸很欣賞她,說她聰敏。

    在夏天的晚上,大家在後門口乘涼,這位滑稽角色有時會說一些故事,吸引了大人和孩子,笑聲總是此起彼落。

    最終,他常常摸着米尼的頭,說米尼笑得最在門檻。

    這位滑稽演員,在江湖上走了多年,運氣一直平平。

    他的幽默才能,始終不能受到賞識,總是被派演一些小角色。

    而他并不費力地就将這些小角色演得惟妙惟肖,赢得意外的效果,於是就被認定是一塊天生的小角色材料。

    漸漸地,他就将他在舞台上得不到使用的才能運用到日常生活中來,成了一個老少皆宜的滑稽角色,給人們帶來了無盡的快樂。

    誰家婆媳生氣,誰家夫妻吵嘴,人們就說:去叫小芳爸爸來。

    而小芳爸爸果然來了,隻在門口一站,吵嘴和生氣的人就眉開眼笑了。

    他有時候會說一句很奧妙的話:“不是我有趣,是大家要我有趣。

    ”他曾經帶米尼和小芳小芬一起去看他們劇團的戲,看完戲後,米尼的感想是:這一台戲都不如小芳爸爸這一個人有趣。

    她将這話對他說了,他聽了竟有些激動,眼睛都濕了似的。

    他久久沒有說話,用手撫摸着米尼的頭,米尼也沒有說話。

    從這以後,米尼在心裡就和他很親。

     米尼給她的同學們講的笑話,大多是從小芳爸爸那裡批發得來的。

    小芳爸爸就像是她的快樂的源泉似的,任何愁慘的事情到了小芳爸爸面前,便全化為快樂了。

    有時候她在心裡暗暗地想道:如果小芳爸爸是她的爸爸就好了。

    她自己的爸爸,還有媽媽,是什麼模樣的,卻已經被她忘記得一乾二淨。

    隻是他們所在的香港,使她感到神秘,小心裡隐隐地還有些虛榮。

    當她為自己家庭不夠完美以及不夠富有而感到自卑的時候,她就以這個來安慰自己。

    她想:我的爸爸媽媽在香港!香港,你們去過嗎?可是,哥哥卻絕不允許家裡任何人提起香港。

    她心裡笑話哥哥:難道你不是吃香港的嗎?嘴上卻不敢露半點。

    哥哥是唯一使她敬畏的人,這一輩子裡,她不記得她還敬畏過别的什麼人了。

    於是,她隻得将這點虛榮埋藏在心裡,當有人問及她的父母時,她就大有深意地沈默着,然後略略有些悲戚地說:“不知道。

    ”同時,她還找了一個時機,與全班嘴巴最快的女生海誓山盟,将這秘密告訴了她,并說她是這世界上唯一知道秘密的人。

    僅僅到這一天的下午,這秘密已經人所周知。

    於是,她便對那女生說:你做了洩密的叛徒,我從此再不能相信你了。

    就此和這個她并不喜歡的女生絕了交。

    現在,所有的人都知道米尼的爸爸媽媽在香港了。

    到了文化大革命,就有同學站出來,要米尼和父母劃清界限。

    米尼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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