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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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到父母住的内陽台。

    内陽台擴充了有一倍,但要住兩個老的,再一個小的,還是全家人吃飯聚集的地方,就顯得相當逼仄。

    父母原先的對床已經換了一張雙人床,小東北是睡沙發的。

    一個家庭是經過了重新的分解與組合,變得有些散漫,而且零亂。

    照理說是經曆了變故的,并且,生活似乎在走下坡路,可奇怪的是,妹頭的爸爸媽媽并不顯老,也不顯得有什麼失落,他們隻是略略比以前不講究了些,比較好将就了些。

    但是并沒沒有任何受壓榨的憔悴萎縮之狀,還因為有了孫兒孫女,流露出安詳和仁慈的神态。

    他們是一對從壯年自然過渡到老年的夫婦的典型。

    他們遵循着一些簡單的,基本的道理,從來不打算去違背這些道理,而自制出一些新的來。

    這就使他們在每一個時間段上,都承起義務和享受樂趣,同時還保持着自己的獨立。

    他們對子女、兒孫的愛和責任,也是遵循常理的,從來都有着分寸,寄予的希望也有分寸。

    所以他們的心情就不會太為兒女的命運,遭際,以及态度左右。

    他們和下一輩之間自始至終,都是留有距離的。

    這或許是有一些出于利己主義,可這利己主義并不損害他人,就談不上有什麼壞處,甚至,還有些好處,那就是他人也不必對他們負有回報的義務。

    他們完全可以自給自足。

     和所有回娘家的女兒一樣,妹頭回到娘家,也要述說小白家的壞話。

    她的爸爸媽媽聽是聽了,卻并不慫恿她,更不留她過宿,而是說:你看,家裡哪有你睡的地方?自然也因為是女兒,心理上要接近一些,妹頭媽媽也會向她述說她弟媳婦的不是。

    這一回,又輪到妹頭有理智了,她一點不揣掇母親。

    因是聯想到她在阿娘手下的處境,還多少有些同情弟媳。

    再說,她也不是看不見,母親一邊控訴媳婦,一邊十分地疼愛小孫女兒。

    這倒是一貫的,她母親從來是比較喜歡愛嬌的小姑娘。

    她将小姑娘稀薄而柔軟的頭發,編出各種花樣的發型,把她打扮成一個娃娃,這使妹頭想起她的童年。

    但因妹頭不是一個沉湎兒時的人,所以,這并沒有激起她的感傷,僅隻是有一點似曾相識的情景,一閃而過了。

    她現在回娘家,倒是更多地到薛雅琴家玩。

    薛雅琴請了長病假,不上班了,每月隻拿一些象征性的基本工資,靠阿川養她。

    阿川則正式辭職,專做服裝生意。

    他在較為偏西的區域的服裝街上,租了一個鋪面,雇了個安徽女孩,替他看店,自己脫出身去進貨。

    所以就經常不在家,而是往深圳,珠海,石獅,集美,這些南邊地方跑。

    薛雅琴的兒子剛剛上學,婆婆又在年前去世,姐姐妹妹都出了嫁,家裡就剩她一個人。

    平時十分清閑,也很歡迎妹頭來玩。

    于是,兩人就又回到從前做小姐妹的時光,你來我往,朝夕相處。

     女人之間的好,其實是很任性的,也很實際,隻要需要,隻要想好,就能好起來。

    或者就是反過來,壞下去。

    在這點上,妹頭尤其更甚。

    她是個能夠左右局勢的人,而薛雅琴則比較被動。

    如今,妹頭和薛雅琴正處在彼此需要的當口,彼此就都想着對方的好處,很快續上前緣,好到割頭不換。

    境遇畢竟是能改造人的,薛雅琴現在自信多了,也會打扮了。

    她穿着甚至要比妹頭時新,因為妹頭正處在最不在意穿着的時期,那就是剛有孩子的時候,一心都在小毛頭身上,自己好像不存在了。

    她身上常染着奶迹,孩子的口涎和尿漬,又因不上班,更沒必要穿戴整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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