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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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身是一所教會女子大學,歐式的老建築,十分森嚴。

    他覺得付間已經不早了,是傍晚的天光了,可是阿五頭還沒有來,就決定去找他,看他到底在做什麼,到底還去不去人民廣場了。

    班主任辦公室是在另一幢樓,與這幢樓成直角的,高中部的樓。

    現在,高中生都畢業高校,初中又暫時停止了升高,就隻剩一些教師辦公室了。

    他回到教室拿了自己和阿五頭的書包,向樓梯口走去。

    樓梯口有着幾扇玻璃長窗,正對外面的校園,原來,陽光還相當明亮,他的心安定了一下,正要下樓,忽然有人叫他名字,這聲音好像是從上一層樓梯朝下喊的,聲音在空廓的樓道裡回蕩,有些可怖似的。

    他擡起頭向上看,沒有人。

    停了一時,他決定不去理睬。

    再要下樓,那聲音又響了,并且比方才更接近了一些,好像是走下幾級樓梯再喊的。

    他立即返身向上追去,想當場抓住那人。

    這時,他聽見了腳步聲,還有咯咯的笑聲,是阿五頭!他心裡認定就是阿五頭,雖然他的聲音在這空曠的樓道裡,變得一點不像了。

    他追上一層,那腳步又上了一層,他就再追一層,一邊興奮地喊着:你往哪裡逃!他聽見自己的聲音也變得不像了,好像是另一個人的聲音。

    他直追上四樓,樓梯到此為止,可是阿五頭不見了,腳步聲也消失了。

    他疑惑地左右望望,走廊兩邊的教室都鎖着門,沒有人,悄無聲息。

    門上方的玻璃窗上,透出一塊一塊模糊的光線,有一些灰塵在光裡打着旋。

     他順了走廊走去,從門上方的玻璃窗望進去,看阿五頭有沒有躲在裡面。

    他從來沒有上這層樓來過,從玻璃窗裡看進去,裡面早已不是教室的樣子。

    課桌椅都堆着,直堆到天花闆下。

    還有的房間,則是空的,什麼也沒有。

    他想,阿五頭躲到哪裡去了呢?這時候,他來到了走廊盡頭的房間前邊,他看見這一間教室的地闆上,鋪着床單,就像他們下鄉勞動時的宿舍,各種顔色花樣的床單一條一條地挨着,鋪了有半間房間。

    靠牆的一頭都放着被子,也是各種顔色花樣的。

    有幾個女生在屋裡,手裡托着飯盒,在吃飯。

    他這才想起,這就是學校裡開辦的學習班,她們在吃晚飯。

    教工食堂下午很早就開飯了,好讓食堂的阿姨五點鐘準時下班回家。

    那幾個女生有的站着,有的坐在房間另一半的一排課桌前,有一個已經吃好了,正竭起腳扯鐵絲上挂着的毛巾擦嘴。

    "七○屆的拉三"是坐在地鋪的一頭,她的側面正對着他。

    她屈起腿,膝蓋并攏着,勺子在鋁制的飯盒裡舀着,一勺一勺送進嘴裡,她也吃完了,正喝水。

    她的席地而坐的姿勢,将身體形成幾個曲度,某些部位特别地突出了。

    她的形态,以及房間裡的情景,帶有着一股逼人的私密的氣息,他從這氣息裡,感受到受虐的猬亵的性質,他忽然感到極其的嫌惡。

    這時候,阿五頭出現了,在他肩膀上重重地一拍。

    這是所有這種年紀的男女孩子,惡作劇的一貫程序,盡管由于無數次的重複而變成單調,卻依然能夠激起強烈的效果。

    但是這一次,他本能地唬了一跳以後,并沒有表現出特别的震驚,使得阿五頭也有些呆。

    兩人沒再說什麼,一起轉身走出走廊,下了樓。

     很多很多年以後,他已經和妹頭離婚,有一次,他和朋友約定,在一家老酒店的咖啡室見面。

    這家老酒店就在和淮海路相交的茂名路上,而此時他也離開了淮海路多年。

    老酒店是舊時代裡滬上一家著名公寓,雖然經過幾代改建,客房已标準化,但餐廳,酒吧,咖啡室,等等設施,依然透露出舊時的家居的痕迹,有着隐秘的私人氣氛。

    他正和朋友聊天,看見鄰桌來了一批客人,顯然是海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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