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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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的,要她們憋在心裡決不可能,她們都不是含蓄的人。

    可她們也不是對人嚴格的人,隻不過有點小心眼,再帶點嘴尖。

    所以,挑剔過了,之間的友誼反倒更親密了。

    倘不是好朋友,誰能讓她們這麼計較?她們這些一夥的,在一起玩,大多就是胳膊和胳膊勾在一起,頭碰頭地,小聲嘁嘁喳喳,不時翻起眼睛,向某一處瞟一下,十分機密的神色。

    在這一小夥裡,妹頭就是個頭了。

    她的各方面,似都要比其餘這幾個出色一些,也更有主意,性格則更強硬,表現出領袖的素質,雖然,在更大的範圍裡,她們這一夥可能是比較沉默,比較不引人注目的,但在她們内部,也是有着頭腦人物。

    并且,在沒有交手的情形下,她們也許沒有什麼聲色,一旦要交手,人們會發現,這一夥是相當不簡單的。

    她們甚至要比那些平時出頭露面的更具有潛在的能力。

    她們的判斷,答辯,反應,以及引而不發的沉着,都勝人一籌。

    更令人們吃驚的是,她們對事物的看法,竟然是相當獨到和精确的。

    她們自成一體,不受局勢和潮流的影響,所以站不到風頭上去,可這不表明她們沒有立場,是渾渾噩噩的一夥。

     妹頭在弄堂和學校的小圈子裡,有一個共同的成員,就是樓上的玲玲。

    玲玲住二樓朝西朝北的一間房間,房間裡套了一個大衛生。

    可是這個大衛生不僅是通向玲玲家房間,還通向另一間朝北的小間,這小間一直橫向二樓樓梯,将三角形的樓梯間接了起來,住了又一戶人家。

    所以,這個大衛生就成了兩家共用的衛生,同時,也做了兩家共用的廚房。

    這條弄堂的房子,在二房東的手裡,根據不同的房客的身份,要求,都進行了不同的改造,所以,房子和房子外部盡管一緻,内部卻千差萬别。

    玲玲家有姐妹四個,加上父母,一家六口住這一間房間,在弄堂裡也算是好的人家了,但比起妹頭家,還是要差那麼一點。

    玲玲在姐妹中排第三。

    在弄堂裡,流行有這麼一種說法,說是行三的女孩都是家中最漂亮又最聰明的女孩,所以,玲玲便也認為是她家姐妹中最漂亮聰明的一個。

    她的漂亮主要體現在"白"上面。

    像她們弄堂裡出來的孩子,臉色都是帶些黃的。

    是那種清淡的,且帶着偏狹口味的飲食,使這裡的孩子,尤其是女孩子,嘴巴都很刁鑽。

    她們這不吃,那不吃,專撿一些古怪的少見的東西吃,比如海瓜子,比如糟雞爪,比如縫衣針大小的海蜒拌點麻油。

    飯是要燒成泡飯,尖細的筷子頭在水裡撈上幾粒米粒兒,那麼吃。

    這樣少油水又味道細緻,她們的舌苔都幹淨得幾乎透明。

    她們的皮膚也是透明的。

    又是居住在這樣深而闊大的樓房裡,逼厭的房間,人口擁擠,她們本來就少見太陽,出于生怕曬黑的偏見,又格外不願見太陽,不喜愛戶外運動,皮膚更沒了活力。

    在黃黃的臉色中,玲玲的皮膚顯得格外的白,但并不是說氣色好,而正是相反,她比其他女孩子 更加孱弱。

    她的白是單薄的,稀釋的白,就好像她缺少某一種什麼色素,任何顔色都要比别人淺一成。

    她頭皮是褐色的,眼珠子是褐色的,眼白呢,白過頭了,倒有點泛藍,這就使她看上去有些異樣。

    她的頭和臉很大,也是和身體相比的緣故,黃褐的頭發薄薄地貼了頭皮,編了兩條齊肩的辮子,因為分不出頭發來作劉海,就光着額頭。

    眉毛很淡,幾乎看不出來,雙眼皮也幾乎看不出來,很細的一道。

    鼻翼很小,仔細看去,便看見它們在輕微地翕動着,好像呼吸有些急促似的。

    嘴唇寬而薄,人中較長,就使得嘴形有些"包",這種嘴形的女孩子大都有着暗藏的心計。

    其實,她所有這些都反映出佝偻病的症狀,這些症狀卻使她變成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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