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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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飛機已升到固定的高度,空中小姐、少爺們又開始工作,他這才看見倩予。

     她穿着日航的空姐制服,苗條而端莊,她正拿着一盤濕紙巾給客人。

    感謝天,她是頭等艙的。

     倩予來到杜非面前,看見小周又看見杜非。

     「啊——你們。

    」她非常驚異。

    「昨天沒聽你們說要坐這班飛機?」 「心血來潮,跟蹤你的。

    」杜非眯着眼笑。

     「你總愛開玩笑。

    」倩予搖頭,把紙巾遞給他們。

    「你去泰國義演,報上這麼說的。

    」 「報上不隻說了這些。

    」杜非自嘲的笑。

     「是啊!小珠兒那段很精采。

    」倩予笑得毫無芥蒂。

    「你們坐一坐,我派完紙巾再來。

    」 她平靜、自然又大方的模樣,令杜非看得發呆,這樣的女孩,值得——他再追一次吧? 是!他打定主意,從現在開始,他要再追倩予一次,成不成功他不計較,但一定要這麼做,否則——他這一輩子一定死不暝目。

     五分鐘之後,情予又來收回紙巾。

     「怎麼沒看見其他義演的明星們呢?」她問。

     「他們坐‘中華’的飛機。

    」小周代答。

     「哦——」倩予眼光一閃。

    大明星是要特别一點的。

     「不,杜非要避開那個珠兒。

    」小周說。

     「周信義——」杜非喝止他,臉也脹紅了。

     「小倆口鬧意見?」倩予眨眨眼,又走開了。

     杜非很懊惱的盯着小周。

    「你是在做什麼?幫我或是害我?」他壓低聲音。

    「我想說什麼,難道自己不會說?」 「我——隻想幫一點忙。

    」小周傻呼呼的笑。

    「你又不出聲,當然由我講啦。

    」 「你最好閉口。

    」杜非說:「要不然我扔你下飛機。

    」 「好,好,好,我從現在開始做啞巴。

    」小周舉手做發誓狀。

    「還要不要我換座位?」 「滾吧!」杜非笑。

     小周站起來,換到最前排的空位上,還忘不了回過頭對杜非扮鬼臉。

    「現在無論你們說什麼我都聽不見,你也不必擔心我亂說話,打擾你們了!」他說。

     「我快受不了你了,周信義。

    」杜非說。

    一對外籍老夫婦望着他直笑。

    他連忙坐正,卻不敢回報笑容,他怕言語不通的尴尬。

     又過一陣,倩予推着擺有各種飲料的餐車過來。

    「喝什麼?咦?周先生呢?」她張望一下。

     「我趕他到前排去了,」杜非笑。

    「倩予,你可不可以在曼谷停留一晚?」 「我想不行。

    」倩予輕描淡寫的。

    「我的班次已排好,非到新加坡不可。

    」 「明天呢?」杜非再問。

    「在新加坡停留一夭。

    」倩予笑。

    「放心,我不會打擾你和珠兒的。

    」 「你也真相信我和珠兒?」杜非沉聲說。

     「為什麼不信?」倩予替他倒了一杯香槟。

    「珠兒很适合你。

    」 「我——根本沒喜歡過任何女孩子,這——四年來。

    」杜非說得好吃力。

     「總是女孩子喜歡你,不意外啊!你是大明星。

    」她說。

     「倩予——」 「你知道今天的機師是誰?」她笑。

     「别告訴我是大澤英雄?」他叫。

     「我和他是一組的,常常同班機。

    」她說。

     「你知道嗎?我有劫機的沖動。

    」他半真半假的。

     「小心,我們機上有兩個空手道、柔道高手。

    」倩予說。

    「還想要什麼,通知我。

    」 她推着餐車正想走,他抓住了她的手臂,很緊,很緊。

     「倩予,我——決定再來一次。

    」他說,鄭重、嚴肅、認真得空前絕後。

    「不論你同不同意,我已決定,我要——從頭開始再追你。

    」 從頭開始? 能嗎? 在新加坡的酒店裡,倩予累得隻想休息。

     用完晚餐,她就回到房裡,預備蒙頭大睡,哪兒也不去。

    事實上來新加坡起碼一百次,最初,還有興趣逛逛、看看、買買,到了現在,真是什麼興趣也沒有了。

    就好像她在太熟的台北,從來沒想到要去逛街、買衣服一樣。

     雖然很累,她根本睡不着,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眼睜睜的望看另一張空床——她的同伴另一空姐的。

    不禁有點後悔沒跟她們出去了。

     擾亂她的當然是杜非突然轉變的态度。

    她知道他是故意換到她這班飛機的,她知道他是有意接近她!他不是說決定再來一次——但是,可以嗎?可以嗎?今天的情況已完全不同,母親的堅決反對,當年往事在她心底的陰影,再加上他層出不窮的诽聞,她對他完全沒信心,這——怎麼可以再來一次呢? 她又從脖子上抽出那條金鍊,望着鑲着杜非相片的雞心,心中又隐隐作痛。

     當年——沒有受傷害是假的,她忍受着一切痛苦、屈辱,離開家,到未婚母親收容所待産,她不能讓她的事令父母沒面目做人。

    她以為她一輩子就将這麼無望的過去,整日面對的都是些不良、無知少女,她們有些自甘堕落,有的被騙被賣,都有着痛苦辛酸往事。

    隻有她——她——怎麼說呢?她自願到這地方,她和她們不同,她——痛苦的日子過了三個月,在這三個月裡,她簡直是恨杜非了——他難道一點也不關心她?關心她腹中的孩子?他應該可以找到她,即使他沒有能力負責,至少他該關心,他不是口口聲聲說愛她嗎? 肚子越來越大,越令她覺得羞恥,她的精神也開始不能平衡。

    就在這個時候,母親來了。

    母親淚流滿面的把她從那地方帶出去,給她一個全新的環境。

    父母為了她不惜搬家,全然陌生的鄰居令她沒有精神的壓力,母親的諒解與愛心令她的傷痕漸漸複元,然後,生下了百合,母親又負起全部責任,鼓勵她再念書。

     是母親改變了她的生命,令她不至于一輩子活在無望中,今天的一切是母親所賜予,她不能——再一次傷母親的心,上次母親見到杜非,竟像見到鬼魅一樣。

     母面——永遠不會原諒杜非的,是吧! 她輕輕歎一口氣,把玻璃雞心墜放進衣領,這是她最大的秘密,四年來,杜非依然在她身邊,杜非的相片在最接近她心的地方—— 杜非,唉!杜非。

     電話鈴聲起來,她順手就接了。

     「倩予?這麼早就上床?」是大澤溫文、關懷的聲音。

    「想不想到樓上夜總會坐坐?」 「啊——不了,我已經換好衣服休息,」倩予拒絕得婉轉。

    「我們不是明天一早要回台北去東京嗎?」 「是,早晨九點半,」大澤說:「倩予,你今天的神情和平日不同,你有心事。

    」 「心事?沒有啊!」倩予笑。

    「你怎麼會懷疑我有心事呢?我很好啊!」 「美智子告訴我,頭等位上有個男人一直纏着你,她說——好像是你認識的。

    」大澤終于說。

     「這個美智子,」倩予搖頭,卻也不怎麼在意。

    「大澤,你一定沒想到,那是杜非。

    」 「哦!是他?」大澤顯然呆怔了一下。

    「他在新加坡?」 「在曼谷下飛機了!」倩予大笑。

    「我說過,杜非是我兒時的朋友,他要去曼谷義演。

    」 大澤在電話裡有一陣沉默。

     「倩予,我妒嫉你和杜非是兒時的好朋友。

    」他說。

     「大澤,你——開玩笑。

    」倩予一震。

     「我說真心話,」大澤說:「我們認識的時間不及你和杜非那麼長久,不是嗎?」 「你孩子氣。

    」倩予吸一口氣。

    大澤極少在她面前表現得這麼露骨,他是成熟的、含蓄的,今夜他怎麼會突然沉不住氣了? 「不是孩子氣,」大澤輕輕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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