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音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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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并且他的新生活也不像我小時候和我母親詛咒過的那樣“好不了”。

    他的新家庭挺好,據說我父親在他的新太太跟前從不大嚷大叫。

    這信息肯定讓我的母親失望,有時候她會突然冒出一句:“這真叫做鹵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啊。

    ”我知道她在說什麼,也不搭腔,意思是讓她正視現實,用當時流行的說法叫做“一切向前看”。

    我不清楚我母親最終朝哪個方向看的多,我隻知道不久之後她便開始與棉被戀愛,她的業餘時間都花在了采買棉花、采買被裡被面和縫被子上。

    她告訴我說,這世界上什麼都是靠不住的,能給你溫暖的隻有棉花。

    她說“韓桂心你不知道啊,那年在黑石頭村冷得我受不了時,我就想象以後我如果有了錢,就拿它全買了棉花全做了被子,做一屋子棉被,任憑咱們娘兒倆在被垛上打滾兒。

    任憑天再冷、雪再大,再需要咱們去哪個村兒,咱們拉上它一車被子!韓桂心你不知道我真是叫冷給吓怕了。

    ”我對我母親說現在不是從前了,沒有人逼你到鄉下去,做那麼多被子有什麼用呢?我母親就像沒聽見我的話一樣,繼續她的“棉被狂”運動。

    她選擇的被裡被面都是純棉的——百分之百COTTON,被套更要純棉,她排斥現在流行的太空棉、膨松棉之類,她說它們不可靠。

    隔長補短她就做起一床被子,即使棉花是網好的網套,她也要以傳統手法,每條被子绗上五至七行均勻的針腳。

    我曾出主意說買個被罩罩上會省很多事,我母親鄙夷地說那也叫被子?90年代純棉制品越來越少了,這還促使我母親注意留神賣棉布和棉花的地方。

    有一回她在電視上看見一則廣告,說是本市一家專營棉花制品的商店明日開張歡迎光顧,第二天我母親就奔了去,買回幾十米純棉花布。

    那天她順便還拐進了一家軍需用品商店,見貨架上擺着對外出售的軍用棉被,便也毫不猶豫地買下兩床。

    說起來也許你覺得不可思議,如今我們家有一間專門放棉被的房子,我母親這些年積攢的棉被從地闆摞到天花闆,幾百條吧,密不透氣地擁擠在這間屋子裡。

    我母親還曾為了棉被的安置問題跟我商量要我丈夫給她買房——我丈夫是個做房地産生意的。

    我母親說,現在的兩間小平房(北京路幼兒園的小平房)每間才10平米多一點兒,可她至少需要一個很大的房間才夠存放棉被。

    我丈夫特意給她買了個一大一小兩居室的單元,或者應該說是特意給我母親的棉被買房。

    大房間30平米,小房間12平米,如今我母親的那些棉被就滿滿地堆積在那個30平米的大房間裡。

     我母親還有一個記錄棉被的賬本,賬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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