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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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你說話怎麼陰陽怪氣的?什麼鈕扣紙屑的,你到底想說什麼? 沒什麼,我現在真想睡一會兒了,你扶我進屋。

     素梅就把沈庭方扶了進去,她覺得男人的手冰涼如水,男人躺在床上的樣子就像一個剛遭重創的病人。

    庭方你到底怎麼了?素梅用手試了沈庭方的前額,她說,不燙,是腰背上的刀口不舒服吧?忍着點,我馬上給你做紅燒大腸吃,讓你今天吃三碗飯。

     沒什麼,我就是等你等得心煩。

    沈庭方說,我猜你是在跟誰閑聊,跟誰?王德基吧?我沒說錯,我看見他跟着你,他跟着你說些什麼? 說上供的事,他家錦紅死了二十多天了,這個糊塗蟲,他竟然一次也沒供過女兒,錦紅的陰魂不來作祟才怪呢。

    素梅說,男人心都硬得像石頭,那王德基就是,死了女兒也沒見他掉眼淚,排隊買豬大腸,嘁,他還吃得進豬大腸! 鬼知道他排隊幹什麼?沈庭方冷笑了一聲,審視着素梅的表情說,他就排在你後面?他先跟你搭話問怎麼做忌日的?你說他什麼都不懂,我猜是你先湊上去跟他說話的吧?鬼知道你們之間搞的什麼名堂。

     素梅直到此時才洞悉沈庭方的動機,她的臉刷地白了,搞的什麼名堂?你說搞什麼名堂?素梅突然沖到床邊對着沈庭方大吼了一聲,你猜對了,我跟他搞了,就在大街上搞,比你光明正大,氣死你,氣死你活該。

     我早就猜到了,你這麼鬼喊鬼叫的并不能說明你清白,沈庭方捂住被震蕩得嗡嗡直響的耳朵,他說,我知道你遲早熬不住空床的,這下好了,一報還一報,以後我們誰也不欠誰了。

     放屁,放——屁,素梅把籃子裡的東西一樣樣地砸在地上,砸到那副豬大腸時憤怒變成了委屈,素梅便啼哭起來,你把我看成什麼人?自己床上不行了,心虛,我也沒怪過你,我告訴你了,沒那事也一樣過,你不信,你偏要心虛,你以為我是你?你以為我是那騷貨金蘭?素梅因悲憤過度腦袋左右搖晃着,嘴裡吐出一些類似氣嗝的聲音,過了一會兒她似乎鎮靜了許多,沈庭方看見她從地上拾起了豬腸子,抓在手中剝弄着上面的黑塵。

    後來素梅就用一種平靜的語氣說了最後那番話,那番話使沈庭方為之動容。

     素梅說,庭方你聽着,我外婆的外婆是受過皇帝寫的金匾的,什麼金匾你知道嗎?貞節匾,貞節匾你聽清楚了嗎?我們陳家的女人世世代代就沒偷過一個漢子,你可以滿城裡去打聽,所以我讓你寬心,别說你還是個大活人,就是我哪天做了寡婦,也不會讓人碰我一根汗毛。

     沈庭方呆坐在床上,猜忌、疑窦和憤恨都已煙消雲散,剩下的隻是自慚形穢。

    他看見素梅蹲在地上,正抓着鹽粒搓洗豬大腸的油污。

    那是為他準備的一道拿手好菜。

    沈庭方開始尋找一種表示歉意的辦法,他該說些什麼,但說什麼都不及素梅那樣字字铿锵擲地有聲,他在許多話語上已經失去了資格。

    或許他該像以前一樣在素梅的耳朵上輕撓幾下,那是他們夫妻多年形成默契的示愛方式,但這麼簡單的一個動作,他現在已經無法完成了,即使撓了她的耳朵又怎樣?那件事情對于他是可望不可及了。

     沈庭方從那時開始便悶悶不樂,素梅一直認為那是他無端吃醋的緣故,她多次重複了有關貞節的話題,沈庭方總是打斷她,别說了,我不懷疑你,他的臉上浮出一種近似谄媚的笑容,很快地笑容又融化成一片愁雲,我現在這種樣子,連自己都嫌棄,說來說去都怪我自己,沈庭方的一隻手在褲檔處狠狠地擰了一把,他說,說來說去都怪這塊臭肉,沒有這塊臭肉,我也不會落到今天這一步。

    我現在恨透了它,素梅當時破涕為笑,她覺得男人這句話表明他有了悔改的決心,她捂着嘴邊笑邊說,你既然那麼恨它,幹脆割了它扔掉它,反正我不要它了,素梅難得有好心情開了這個玩笑,她沒有注意到沈庭方的臉霎時扭歪了,眼睛裡射出一種悲壯而決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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