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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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他的注意。

    首先是素梅的頭發,素梅出門前将頭發梳得異常整齊而光亮,而且她走路的姿态也與平時不同,走得很急很快,沈庭方正在納悶的時候看見王德基從他身邊走過,王德基走得悠閑,但沈庭方發現他的腳步追逐着素梅,王德基與素梅始終保持着大約五米遠的距離,兩個背影都已經是很小很模糊了,沈庭方依稀看見素梅的背影停滞在鐵路橋下不動了,她好像回過頭對王德基說了什麼,說了什麼?然後那兩具背影便一齊縮小,最後從沈庭方視線裡消失了。

     沈庭方無法在午後的陽光下閉上眼睛假寐,他瞪大眼睛看着街上陸續走過的行人,他想要是自己像那些人一樣腿腳方便,他可以悄悄地跟上去證實或打消這份疑慮,但他隻能這麼坐着,問題恰恰就出在這裡。

    他什麼也幹不了,他隻能坐在藤椅上想象,懷疑和否定,否定以後再次懷疑,想像,他們說了什麼?他們是不是約好了去某一地方?假如他們真的有什麼關系,是誰先勾搭了誰? 對門的滕鳳端了一盆肥皂水出來,嘩地潑在街上。

    沈庭方被潑水聲驚了一下,他突然想起什麼,擠出一個自然的笑容問滕鳳,李師母,現在幾點鐘了? 滕鳳說,廣播剛響,兩點鐘吧,滕鳳的眼睛斜睨着橫越兩家屋檐的晾衣竿,對素梅占據了所有晾衣空間明顯帶着怨氣,她說,我洗了一大盆東西往哪兒晾?鄰裡之間,凡事不好太過份的,怎麼能這樣? 沈庭方已經轉過臉去望着遠處鐵路橋的方向,他說,兩點鐘,這麼好的太陽,我閉上眼睛眯一會兒,眯到三點鐘正好。

     沈庭方那天始終沒有閉上眼睛假寐,他目光如炬地等待着,等待素梅買鹽歸來。

    那件事情也許發生了,也許隻是一種猜疑,沈庭方想隻要等她回來,答案自然就有了。

    他想他是過來人,假如那件事情發生了,任何蛛絲馬迹都不會逃過他的眼睛。

    冼鐵匠的那條黃狗從垃圾箱邊跑過來,鑽到沈庭方的藤椅下嗅着什麼,滾開,沈庭方用拐杖朝下面捅了捅,黃狗一溜小跑着奔到水泥電線杆前,回頭對着沈庭方吠了一聲,然後它擡起一條腿,撒一泡尿。

    沈庭方厭惡地皺起眉頭,他不知怎麼覺得王基德就像那條公狗,王德基想女人想瘋了,王德基打量女人的目光比剪刀更鋒利,像要剪開她們的衣裳。

    他沉迷于去城牆捉奸的行為其實就是一種公狗的标志。

    或許他估計到素梅現在是獨守空床?或許他就是要鑽我的空子?沈庭方想,對于這個鳏夫他應該明察秋毫。

     素梅大概是三點半鐘回來的,她的藍子裡裝滿了鹽包和綠色的莴苣。

    沈庭方看見她把籃子放在他的膝蓋上,這種随意尋常的動作并不能減輕沈庭方的猜疑,他注意到素梅面色绯紅,梳得光滑黑亮的短發上沾了一片細小的紙屑,你看看籃子裡那副豬大腸,素梅一邊拍打着曬幹了的被單一邊說,豬大腸摸着還熱乎乎的呢,晚上給你紅燒了吃。

    沈庭方沒有翻動籃子裡的東西,他的眼睛驚愕而憤怒地睜大了——王德基手裡提着一副豬大腸,正從街上走過,王德基的目光在沈庭方臉上匆匆滑過,鬼鬼祟祟地落在素梅的頭發上,落在那片嵌入發絲的紙屑上,最後他仰起臉對着天空眨了眨眼睛,沈庭方捕捉到了王德基的一絲微笑,是詭秘的淫蕩的一絲微笑,王德基從來不露笑臉,但那天他從沈家夫婦身邊走過時确實笑了。

     買兩斤鹽買點菜,怎麼去了這麼長時間?沈庭方說。

     買鹽排隊,買莴苣排隊,買豬大腸更要排隊。

    素梅從男人膝蓋上拎起籃子說,現在買什麼不要徘隊?我讓你眯一會兒的,你把眼睛瞪那麼大幹什麼? 幸虧我睜着眼睛。

    沈庭方的話說了一半,他冷靜地在女人全身上下打量着,發現素梅的綠色罩衫掉了一粒鈕扣,你掉了一粒鈕扣,沈庭方閉着眼睛說,你頭發上有一片紙屑。

     這顆鈕扣掉了好幾天了,沒顧上釘,素梅摸了摸頭發,摘下那片紙屑,突然意識到什麼,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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