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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女人對坐在臨河的窗前,時斷時續地試探着對方,窗外的河水已經看不清顔色,偶爾有運油桶的船咿呀呀地駛過,水中僅有的幾點星光和燈影便碎掉了。

    蚊子飛蛾迎着昏黃的電燈飛過來,飛進鄭月清家的窗口,兩個女人因此用蒲扇朝身體各處敲打着,但是蚊蛾和悶熱不是煩惱,現在孫玉珠的煩惱在于她沒有勇氣掏出那隻紙包,更沒有适宜的時機說出那句話。

    于是孫王珠的眼淚再次湧出來,她突然抓住鄭月清的一隻手,狂亂地揉搓着,孫玉珠說,月清,你發發善心救紅旗一命吧,你要是答應了,我們全家今生來世都為你們做牛馬。

     鄭月清的表情漠然,她一點一點把手拍出來,别這樣,她說,我不懂你的意思,你想讓我怎麼樣呢? 紅旗的案子還沒判下來,我去法院問過了,紅旗這樣的起碼要判十五年,十五年,恐怕他出來時我己經入土了,孫玉珠撩起她的短袖衫擦着眼睛,一邊位聲說,法院的人說了,要想輕判就要你門改口,别的街坊鄰居也都這麼說,兩個孩子年齡都小,做出那種事或許是瞎玩玩的禍,眼看着紅旗這輩子就要毀掉了,月清,你就發發善心讓美琪改個口吧,改個日就把我家紅旗救了。

     改個口,你說得也太輕巧了,鄭月清的聲音變得憤怒而嘶啞,她冷笑了一聲說,救了你兒子就把我女兒往井裡推了,你當我是吃屎的?你這番話我聽懂了,你是不是想說美琪是自輕自賤了?是不是想說美琪是心甘情願的?鄭月清突然怒不可遏地從椅子上站起來,鄭月清發瘋般地沖進裡屋,把美琪從床上拖起來,拖到孫玉珠面前,鄭月清對女兒喊着,你當着她的面再說一遍,捂着你的心再說一遍,那天的事是不是你願意的? 美琪光着腳站在孫玉珠面前,女孩渾身簌簌顫抖,臉上的神色仍然是驚恐過度的蒼白,美琪捂着嘴不讓自己哭出來,隻是拼命地搖頭,但鄭月清一定要她開口說,鄭月清一次一次地搡着女兒瘦小的身體,說。

    你給我說呀,鄭月清跺着腳喊道,是不是你願意的,你要是不說實話我就打死你。

     不,美琪哇地一聲大哭起來,她用力掙脫母親的手臂跑進裡屋撞上問,鄭月清還想去拉女兒的門,但被孫玉珠死死抱住了,孫玉珠一疊聲他說,你别逼美琪了,我沒有那個意思,你别打她,要打就打我吧,孫玉珠說着自己朝臉頰上扇了一記耳光,是我該打,誰讓我生了那麼個天殺的兒子。

     鄭月清覺得一陣眩暈,知道是高血壓的病又犯了,她扶着牆走到桌前找到了藥瓶,服藥的時候她聽見孫玉珠在身後悉悉索索地掏着什麼東西,猛地回頭便看見了孫玉珠讪讪的笑容,孫玉珠說,月清你快躺下歇歇吧,我要走了,再不走惹你氣壞了身子,我就更沒臉活了。

     朝向打漁弄的門重新鎖好、插上,夜複歸甯靜和悶熱,鄭月清聽見河對岸的水泥廠粉碎機軋石的噪音,那種聲音隻有在夜深人靜時才聽得清晰,現在也不知道是幾點了,鄭月清撫額坐在桌前,想起那隻三五牌台鐘需要上弦了,她伸手去抓鐘,這時候她才發現鐘下壓着的那隻信封,一疊十元紙币露出一半,鄭月清明白過來了,她說,瞎了她的狗眼。

    但她還是把信封裡的錢抖到桌上數了數,一共是五百元。

    瞎了她的狗眼,鄭月清在昏黃的燈下低聲罵道,五百無想讓我把女兒賣了? 壽康堂現在已經被更名為健民藥店,藥店裡賣着中藥、西藥、農藥、鼠藥和免費的避孕工具,除了老鼠藥有大批的顧客,店裡的三個女店員很少有機會去那隻巨大的紅木藥櫃前抓藥,在漫長的夏日午後,三個女店員伏在櫃台上昏昏欲睡,偶爾地擡頭看看通過店鋪的行人,行人打着黑洋傘匆匆而過,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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