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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路橋,嘴裡咕噜着好像在罵人,當時還沒有人知道是達生把父親的自行車偷偷騎走了,但是熟知李修業脾性的人對他的髒話和火氣總是不以為怪。

     從鐵路橋到北門大橋大概有五百米遠,這段距離李修業疾駛而過,他算了算趕路的時間,假如一直保持高速也許不至遲到,因此李修業的那輛破自行車幾乎是瘋狂地鳴叫着爬上了北門大橋的橋坡。

    李修業下坡的時候聽見風灌滿了他的耳朵,除此之外他也聽見了那輛運載水泥的卡車按響了喇叭,他想抓刹車閘,但它像垂斷的鐵絲形同虛設,李修業覺得自己在一道白光中朝卡車奔馳而去,像火車或者飛鳥的俯沖,他最後看見的是兒子達生嬉笑的鬼臉,看見兒子的屁股在自行車的橫杠上左右扭動,他似乎看見兒子正費勁而快樂地騎着他急需的自行車。

     揍不死的東西。

     卡車司機後來回憶起人車相撞的時間,那個不幸的男人的咒罵語義不明,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父親死于北門大橋那年達生十三歲,達生記得出事的那天他和叙德在護城河邊的煤渣道上練習雙手撒把的車技,附近是一個被裝卸工遺棄的駁岸碼頭,從碼頭上擡頭西望可以看見河上的北門大橋。

    他記得那天聽見橋那邊傳來過一陣嘈雜之聲,但是他和叙德都沒在意,他們以為又是賣西瓜和賣菜的攤販在為攤位而争執不休。

     輪到叙德練習的時候,達生突然想起時間的問題,他讓叙德看看他的手表,叙德頭也不回他說,一點鐘。

    達生說,怎麼老是一點鐘?他走過去拉住叙德的手,猛然發現叙德的手表已經停擺了。

    什麼撒尿破手表?達生一氣之下就把叙德從車上拉了下來,推着車子猛跑了兒步,他說,你把我坑苦了,今天回去肯定是一頓皮帶和鞋底加肉饅頭,要撐死我啦。

     達生後來看見父親的破草帽丢在北門大橋的橋坡上,他看見水泥地上的一灘血污,七月午後的陽光迅速地炙烤着血污,遠遠望去它更像被人無意打翻的紅色油漆。

     從少年時代開始,達生從母親膝鳳那裡得到過無數次的提醒,是你害死了你父親,是你把這個家的家景弄到了現在這步田地,膝鳳以前溫軟懦弱的性格在喪夫之後已經變得面目全非,在一些陰郁的令人傷情的天氣裡,騰鳳用掃帚柄追打着兒子,嘴裡哭訴着她的悲苦,眼裡淌着滂沱熱淚,達生一般來說隻是用雙手護住他的腦袋,他逃到街上就确保沒事了,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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