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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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風鈴。

     這時太陽已躍離海面。

    赤紅消退,清淡的玫瑰色充滿灰色的房間。

    你的頭發無比柔軟,早知道這才是你身上最柔軟的地方我便不會枉然地去撫摸别處。

    但我仍然執著地想在你柔軟如雲的頭發裡摸到一個實實在在的東西:也許那裡面藏着一杆槍?你說我身上的瘢痕如同出土的雕塑上累累的裂紋。

    你想起每次參觀博物館見到那些古代雕塑時都情不自禁地想動手去摩挲一番。

    那皮膚的粗糙面一定會引着你進入恍恍惚惚的幽深,你這樣想,你隻要一伸手就跨到了十幾個世紀以前。

    觸覺竟會使你心驚膽戰。

    你說你這樣撫摸我時就感到時間是一個實體,既堅硬又粗糙。

    你不要我告訴你哪塊瘢痕是怎樣造成的,你說你甯可自己去想象。

    我記得這時我又苦笑了一下:我身上實實在在的曆史記錄到了你身上全變成了對世界的幻想。

    我歎息還是毛澤東說得對,我和你之間根本“沒有共同的語言”。

    對不起!盡管他老人家的話被作為武器批判了我無數次但正是因為我被批判的次數太多而使我習慣于用他的意思去判斷人間的一切,包括你我的愛情在内,如果你我之間還有愛情的話。

     于是我擡起已經風化的胳膊要将你拂開去,連同你連同日光月光和時間。

    我說你别這樣,你灼熱而顫抖的手指觸着我使我覺得是一陣熱雨打在我袒露的皮膚上,就像沙漠中的陣雨那麼幹燥。

    可是你像風一樣穿過我風化的胳膊,不可抗拒地撲到我的懷裡。

    瞬間,在玫瑰色中我又聞到一股砂礫味一股土腥味一股荊棘味一股駱駝刺的氣味但仔細辨别卻是一黃豆粉四處飄飛……在這以後我才叫你别動也别響。

    我說我聽見死亡在我骨頭縫裡穿行。

    我感覺得到它雖然陰森森的卻冰涼得讓我舒暢,每在做愛的興奮之後我便跌落到死亡線上,死亡其實和高潮的滋味一樣。

    我說你千萬别做聲,我似乎找到了什麼記憶中遺忘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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