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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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而是害怕我好像和他們不一樣。

    我總是在追求和别人一樣。

    我記得把我劃成“右派”時我曾有一點害怕,但後來被劃成“右派”的人越來越多,我也就安下心來了。

    進了勞改隊我更有點快樂了,因為在這裡我看到我和别人并沒有什麼不同。

    現在我看到他們一動不動而我居然會動不禁感到慚愧。

    如果他們已死去的話我情願去死。

    然而月光卻使我逐漸清醒,更加清醒。

    我開始意識到我曾經死去過現在卻又活了過來。

    活過來後再去死在我來說比一次複活更困難。

    既然我能動我就想到向門邊爬去。

    我知道什麼地方是門,就在那沒有亮光的地方。

     等我以為已經爬到門邊去的時候我卻發現我還在原來的地方,仍然睡在這位屍體的旁邊。

    月亮把我釘在地上,又用她的光壓在我胸口。

    我懷疑我并沒有複活,這一切都是我死後做的夢。

    但是我覺得這個夢很美。

    任何夢總比沒有知覺好。

    我想我最好還是不要動,免得打斷這個夢。

    在這個夢裡我擺脫了繁重不堪的勞動,也沒有人罵我喝斥我;如果我并沒有死别人卻以為我死了,在這樣一個縫隙中我就獲得了某種自由。

     當想到這一點時我真覺得舒服起來。

    真美!睡在死人旁邊是一次難得的休息機會。

     在通體都松弛的舒适感中我漸漸入睡,或許是又再次死去?在恍惚中我分明看見一輛小毛驢車拉着我的屍體向這間停屍房慢騰騰地踱來。

    這時我不由自主地被夢所控制,夢非要我再次重複死亡的經曆。

     我看見了月光。

    但我把月光當作了陽光。

    陽光暖暖地蓋在我身上。

    兩個破破爛爛的犯人一邊趕車一邊商量,要不要把我像其他人一樣全身剝光。

     年紀大的那個說:“這家夥的汗褡兒補一補還能穿,再過兩個月我就期滿了,出了這個鬼地界總得穿着像個人。

    他的汗褡兒歸我了!”年紀輕的走在車旁邊,瞥了我的褲衩一眼說:“要扒幹脆都扒掉,反正過兩天把這家夥一埋誰也瞅不見了。

    ”随後,他們兩人一唱一和地哼起“信天遊”:“天啊天,你要把人糟害到哪一年?”就這樣一句反複詠歎。

    我非常想聽下面一句是什麼而他們卻唱不出來,我時時跑到他們前面去接下面的歌詞卻總是撲個空,原地踏步的歌聲搞得我心慌意亂。

     我躺在毛驢車上晃晃悠悠,趕蒼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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