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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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的事總是沒錯的。

    我們中國不是有句俗語麼?“閻王叫你三更死,不會留人到五更。

    ”中國人有這樣的領導真是莫大的幸福,我們什麼時候死領導早就安排好了。

    他拍拍大腿表示同意。

    他說我這話說得在理,“簡直說到了點子上!” 革命群衆這樣表揚我我極為開心:直到死都不說一句反動話,這樣死才死得不冤枉! 我們渾身上下一頭一臉的灰塵搖晃到城裡,看見全市的人都像過節一樣。

    大街小巷擠滿了人,花花綠綠的标語遮住了所有的建築物。

    拖拉機曳着拖鬥從“要掃除一切害人蟲”下面穿過,這條巨大的橫幅橫空挂在大街上。

    我看見它在我頭頂上飄揚就覺得這位偉大的詩人坐在我背上,又覺得仿佛是毛主席的大手在慈祥地撫摸我。

    這種奇怪的感覺搞得我昏頭脹腦。

    公安局是一座灰色的建築。

    後來我發現它的顔色完全和巴黎聖母院相同。

    我們嘟嘟嘟地開進門樓,一前一後地跳下拖鬥。

    迎上前來的軍人是兩個小個子四川兵。

    他們沒搞清楚該槍斃誰就将他推推搡搡朝房子裡轟。

    他連跌帶爬地大聲喊:“不是我是他!不是我是他!”他指點我的時候我隻看見他的一嘴牙。

    我趕緊挺身上前說:“小同志,你們搞錯了,來槍斃的是我,不是他!”因為我的手還被綁在身後沒法用手指,隻好掉轉身來用屁股向他撅了兩下。

    我一輩子也沒有這樣理直氣壯地敢于指出别人的錯誤,這一瞬間卻體驗到了說真話的快樂。

    所以我覺得在槍斃之前我居然能這樣趾高氣揚一次即使死了也值得。

    我大概喜形于色了,所以弄得兩位“小同志”很不高興。

    他們興奮的臉色陡然沉下來,同聲斥責我說:“誰是你的同志!”啪地一掌就将我推到屋裡面。

     在踉跄地向前沖時我看了他一眼。

    我的意思是叫他快跑,免得軍人又搞錯了把他也拉進來槍斃。

    可是他不但不逃,反而撣撣衣裳上的土跟了過來。

    兩位“小同志”攔住他聲嚴色厲地說:“好了!你已經把犯人押來了你走就行了!”他卻連聲讨好地求告道:“同志,讓我看看吧!同志,讓我看看吧!” 房子裡早有一大群人,一排排站着像在做禱告。

    我在最後一排的尾巴上找到自己的位置,斜過頭偷偷地看了他們一眼。

    他們高矮肥瘦各不相同,但都是一副垂頭喪氣的嘴臉。

    我想被槍斃的人大概在死之前一定要做出這種表情,于是我就默默地學着做。

    我正在專心緻志地擺出一副挨槍斃的樣子,一位解放軍軍官走了過來,責怪我為什麼來得這麼晚。

    我當然不知其所以然隻好誠惶誠恐地把自己的手腳弄得發抖,幸虧他在窗子外面喊:“首長首長,他是我從農場押來的。

    農場離城有五十多裡地,我們接到通知連早飯都沒來得及吃……” 他還想說下去,那位首長卻揮手打斷他:“來遲了還有理!”我看見首長的牙和唾沫一齊飛了出去。

    “你知道耽誤了多大的事?一城人都在等着看他們哩!”他雖然吃了憋但臉上仍是一派死裡逃生的喜悅。

    隔着窗子我看見他幾乎把别人都擠扁。

    我陡然感到驕傲和自豪因為我覺得我還有看頭。

    成千上萬的人擠得汗流浃背來看你,這種榮耀并不是人人都能經曆的。

    他的那番話提醒了我原來我還沒吃早飯,但我還是把腰杆挺了起來。

    可是我的後腦勺立即挨了一巴掌。

    “低下頭!”同時腦勺後面又大喝了一聲。

    于是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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