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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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則被拳打腳踢。

    下一次被攔就不一定需要“觀點”了,攔路人可能嚴肅地命令道:“背一段《紀念白求恩》吧!”隋不召與衆不同的是,“觀點”多變,一個月之内加入過二十多個組織,還說“一個組織一個味,俺可嘗了新鮮。

    ”他在每個組織裡都交了幾個朋友,所以最終未受什麼皮肉之苦。

    他給朋友講一些海上奇遇,分析“大海航行靠舵手”這句歌詞到底是什麼意思,令人折服。

    盡管各種組織繁多,但到後來以“井岡山兵團”和“無敵戰鬥隊”最為強悍。

    趙多多當了“無敵戰鬥隊”的總司令,并将一個地窨子改為“司令部”。

     形勢愈來愈複雜,愈來愈緊張。

    各種各樣的傳說無法證實,令人驚悸。

    有傳說整個鎮子将按“觀點”重新建設,有些人家,比如馬老豁和老隋家大院裡的,很可能要“掃地出門”。

    還有的說運動深入發展,革命造反派要實行專政。

    有人說鎮外一些村莊裡,半夜常常抓人,抓走了就再也回不來,而我們對走資派太“和風細雨”,“革命是暴動”,不是“繪畫繡花”!各種傳說都有,有的慢慢被證實了。

    終于有了半夜失蹤的人,也終于有人提出揪鬥走資派。

    不過失蹤的人大多還能夠回來,回來後就訴苦不止,講那些人怎麼吊打他,怎麼把他脫光衣服、專用柳條兒耐心地抽打那個地方。

    他的組織于是在街頭貼出大字标語:“迫害革命群衆罪責難逃!”如果失蹤的是個姑娘,那麼姑娘回來時必定面部浮腫,沉默寡言,永不談所受迫害之事。

     揪鬥走資派的呼聲日益高漲,大會上,不斷有人控訴。

    這期間,留給鎮上人印象最深的,是一個二十歲左右的紅臉小夥子。

    他臂戴袖章,頭頂軍帽,演說長達六個小時之久。

    他為調查資料花費了無數時間,例舉了周子夫和趙炳的一系列罪行。

    講到被逼迫的窪狸鎮人、講到苦苦掙紮的窪狸鎮人,聽衆連呼口号,淚水漣漣。

    不少人想起了那些年的饑餓、想起了一場場蹂躏,無比憤怒。

    大家高喊:“造反有理!打倒死不改悔的走資派!”“敵人不投降,就讓他滅亡!”口号畢,小夥子又繼續演說:“舍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革命的戰友們,我們甘灑一腔血,換得全球一片紅;戰友們,讓我們團結起來,戰鬥!戰鬥!”他說到這裡奮力揚手,熱淚滾滾。

    台下不少姑娘都睜大了含淚的眼睛,久久地盯着演說的紅臉小夥子。

     小夥子演說的第二天,好幾個戰鬥隊湧到鎮委院裡,一塊兒去揪周子夫。

    周子夫聞風逃了,但兩天之後又被逮到了。

    也有一部分去揪四爺爺趙炳,但在門外被“無敵戰鬥隊”攔住了。

    趙多多掐着腰喊道:“誰敢上前半步?誰上來我就幹掉誰!他媽的,四爺爺跟周子夫反革命路線鬥争了一輩子,要不是四爺爺,哪個人不得遭二茬罪受二遍苦?誰忘了這些,不講良心,我就睡他祖宗!”趙多多說到這裡,右手已經按到了盛砍刀的皮套子上。

    人們交頭接耳,後來終于散去。

    從這天開始,趙多多派人每天給四爺爺站崗了。

     周子夫被挂上了紙牌,揪上了台子,批鬥幾次,就押上遊街了。

    幾乎全鎮的人都湧到了街頭看遊鬥。

    紅衛兵背着槍,跟在周子夫的身後。

    口号聲連續不斷,周子夫一邊走一邊檢讨認罪,但已無法聽清。

    這樣遊下去,幾天後便覺索然無味。

    有人從鎮業餘劇團搞來一套古代戲裝給周子夫穿上,并為之描了花臉。

    這一來,人們的興趣又大了起來。

    當人們的興趣再敗下去,有人想出了一個驚人的高招。

    那人說,周子夫是有名的吹牛大王。

    窪狸鎮可被他吹塌了天,幹脆,剜下母牛的那東西拴到他嘴上吧!一群人大笑不止,舉手贊成。

    有人當即跑去,割下了一條母牛的外生殖器,兩手高舉喊着跑回來:“來了!來了!”幾個人揪緊了周子夫的頭發,另幾個人動手将牛生殖器拴到他嘴上。

    鑼聲響了,遊鬥重新開始。

    周子夫淚流滿面,跌跌撞撞往前走着。

    血水混和着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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