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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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遠。

    他跑到了大街上,見所有人都面色灰暗,雙目如鈴,這似乎才明白了什麼。

    他急匆匆地往回跑,可惜跑到門口時,剛拋掉一會兒的飯團已經無影無蹤。

    他就這樣餓了一天。

    第二天鎮委交待給他新的任務:研制糕點。

    沒有糧食了,但是如果發明成功,窪狸鎮人将吃糕點!很快地,各樣新的工具與原料不斷運來,并且還派來了一個助手。

    一口鍋,一些糠末和麸皮。

    周子夫用充滿期待的眼睛看着李其生,李其生面有難色。

    做飯本來是女人的事,如今整個窪狸鎮的飯倒依靠孤房子裡的人來做了。

    但最後李其生還是鄭重其事地穿上了紅背心,動手去攪弄那些糠末。

    饑餓一陣陣逼迫着他,他的手就飛快地攪拌着。

    助手在門口生起了火,濃煙又從窗口湧進來,嗆得李其生淚涕垂落。

    這樣經過五天五夜,不斷試驗,不斷品嘗。

    李其生因為飲食不當,腹脹如鼓。

    第六天上,各種難題才有了解決的迹象。

    各種糠末難以粘和成形,這是難題之一;味道辛苦刺鼻,這是難題之二。

    李其生嘗試用發酵的幹榆樹葉做粘和劑,用甜根草的屑末來改善氣味,終于成功。

    他們把攪好的原料捏成手臂一樣的長條,又在鍋中盤成蛇的模樣,燃旺大火蒸煮起來。

    他們給這種糕點取名“切糕”──用刀子切成一段一段,每人隻能領取一段。

    很多人前來領了切糕,急急地先吞下一口,面紅耳赤地四下裡看着。

    有人從切糕裡咬出一根粗大的鐵釘,就歸還了李其生。

    鎮上發動原來在大食堂做飯的人都來學習制做這種糕點,不久大食堂廢棄不用的幾口大鍋也重新派了用場。

    可是所有人的切糕制品都不如李其生的香甜爽口,原因是甜根草的屑末與其它比例不對。

    人們分得了切糕,隻給家裡的老人和孩子享用。

    如果分到了李其生制做的切糕,就有些舍不得吃。

    這樣過了一段,窪狸鎮人明顯地肥胖起來,面孔白大,行動遲緩。

    人們見了面也有心思開個玩笑,互相用手戳戳點點──手指戳在臉上,臉上就有一個長久不願消失的坑凹。

    開始大家驚慌不已,後來鎮上派人宣講了科學原理。

    人們知道了是切糕的作用,這才多少有些放心。

     過了幾個星期,所有做切糕的原料都将用盡。

    發放切糕改為兩天一次,後來又改為每星期一次。

    樹皮全部剝光的時候,切糕停止制做。

    李其生又轉向發明另一種糕點,但苦于沒有原料。

    他走出孤房子尋找着,穿著那被切糕粉末染黑了的紅背心。

    有一次他看到一個老頭子在屋角搗米石臼上搗着什麼,搗了一會兒就用手抓了塞進嘴裡。

    他好奇地走過去,老人慌慌地搖動着身子離開了。

    他伏到石臼上看着,嗅一嗅,用手沾點粉末放進嘴裡,知道是白土。

    這時候老人走開不遠,突然無聲無息地倒下了。

    李其生跑過去扶他,見他嘴角抽動幾下,吐出一簇白沫,就再也不動了。

     李其生在街巷上跳着,放聲呼叫着:“哎呀!窪狸鎮餓死人了!哎呀!......” 喊了一會兒,有幾個人走出來,盯住倒地的老人,又互相盯着。

    有人哭起來,一邊哭一邊訴說,說壞了,壞了,又到了那個時候了──鎮史上有記載,多少多少年前鎮上無數人饑餓而死,人相食......他的哭訴使所有人都驚懼地抖起來,好多人也哭了。

    李其生隻是喊着餓死人了,向前跑去。

    他跑着跑着,跑到了一個窄窄的小門樓跟前停住了。

    他覺得這個門樓有些奇怪地橫在眼前,想了想,明白他自己以前就住在這個門樓裡。

    他剛剛明白過來,立刻聽到屋裡有人哭着。

    這是兒子李知常的哭聲,李其生喊了一聲什麼闖進去。

    小屋裡一片漆黑,散發出一種焦糊味。

    有什麼球成一團,躲在黑影裡。

    李其生用手去觸摸,突然有個小身軀挺起來,先是一怔,接上緊緊摟住李其生,哭喊着: “爸,媽媽餓死了!” 李其生“啊啊”大叫,跳起來,兩手搓着紅背心,又去揉眼睛。

    他一眼看到了妻子躺在炕上,面無人色,嘴裡緊緊咬着破舊的蚊帳邊兒......李其生跪在了地上。

    他咕咕哝哝,不停訴說,後來伸出手去摸妻子的臉。

    臉是冰冷的,如同深夜裡的鐵塊。

    他給她揪嘴裡的蚊帳。

    揪不動。

    蚊帳破舊,縫着一塊黃布補丁那塊兒,正好咬在了她的嘴裡。

    兒子李知常把住父親的手哭着,哀求說:“不能扯出來,不能。

    媽媽餓,媽媽不讓。

    我早晨在院裡坐着,媽媽躺在炕上。

    後來屋裡沒有動靜,我進屋裡一看,媽媽往肚裡吞蚊帳。

    我吓哭了,給媽媽往外拉,媽媽就咬緊了,用眼瞪我。

    我不敢拉了,媽媽餓。

    後來媽媽就不喘氣了......” 李其生聽着孩子的訴說,仍然往外揪着。

    妻子的臉被扯得一動一動,李其生見了,手掌一抖松開了蚊帳。

    他把臉貼到妻子的臉上,放聲大哭起來。

    他的淚水流在妻子臉上,又流過她的眼睛,像她自己在哭一樣。

    這樣過了一會兒,李其生找來一把剪刀,剪斷了連在妻子嘴巴上的蚊帳。

    剪的時候很費力,那塊黃布補丁怎麼也剪不斷......扔下剪刀,李其生就跳躍着走出低矮的院門,迎着一個個沉默的木闆門喊叫: “快看看吧,我老婆餓死了──!” 埋葬李其生老婆的時候,由二十多人輪換擡棺木,才勉強走到墓地。

    人們再也無力挖那個洞穴,一鏟一鏟,從早晨挖到黃昏。

    棺木安放到洞穴裡,有一個老人和一個四十多歲的人同時哭起來。

    他們給周圍的人磕起頭來,說老少爺兒們行行好,輪到他們那天千萬也幫襯着埋進土裡,好歹别讓野狗吃了。

    這引發了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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