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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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名字叫李玉龍!大虎跌坐在了地上,用手捂住了臉。

     晚霞血紅,地上的一切都是紅的。

    他踏着霞光往回走去。

    半路上,正遇上手持武器的戰士押送俘虜。

    他仇恨地盯着一個個黃瘦衰弱、緊繃嘴角的俘虜走了很遠。

    他恨不能奪下一支槍來,把眼前的敵人全部殺掉。

    後來他還從俘虜隊伍中發現了一個女兵......大虎站在霞光裡,定定地看着他們往前走去。

     第二天,大虎的部隊開上去了。

     秋秋每天登上最高的一個山頭,望着打炮的地方,望着一股一股的硝煙。

    她心裡不住地念叨:“尖刀排,大虎。

    ”她閉上眼睛,就看到了黑黝黝的竹林,看到大虎伏在她的胸口上。

    後來傷員多起來,小分隊緊張了,秋秋很少有時間一個人出去了。

    擡來的戰士讓人不敢正視,他們血浸衣衫,面色吓人。

    有的隻剩下了一層灰皮包着骨頭,頭發枯黃着糾結在一起,衣服破碎得像一面網。

    如果不是親眼見到,誰也想不到一個人還會變成這樣、變成這樣還會呼吸。

    姑娘們後來知道,這些戰士被敵人封鎖在山上,十天二十天沒有喝一口水、吃一粒糧食。

    他們怎麼活過來了?不知道。

    隻知道他們直到最後一刻也沒有投降。

    他們大都是剛參軍一二年的農民子弟,從父親的責任田上走來。

    他們從小懂得節儉、聽話,昨天好好種地,今天好好打仗。

    他們第一次見到了這麼多的罐頭。

    吃起來多少有些慚愧,老惦記着蹲在田裡做活的父親......姑娘們給他們換衣服,洗去血迹,一顆心老是揪緊着。

     一天傍晚,尖刀排死亡的戰士陸續擡下來了。

    秋秋的手握不住剪刀和紗布,身上一陣陣發冷。

    她一個一個看着、辯認着,一顆心往下落着。

    最後她動手給一個炸飛了額骨的屍體清洗。

    她給他脫下破爛的血衣,照例把衣兜裡的遺物取出來,歸結到一起。

    她突然從中發現了自己的花手絹......秋秋驚叫了一聲。

    所有人都圍攏過來。

    秋秋一雙手抖着,捂着自己的臉,鮮血立刻沾了她一臉,又順着手指縫往下滴着,像她自己正在流血一樣。

    這樣過了一會,她想起了什麼,拿下手來,急急地去看衣服上的編号。

    她費力地把衣服對在眼前,用手去抹淚花。

    這樣看了一會兒,她昏倒了。

     黃昏,一陣急促的号聲在群山裡回蕩。

    炮聲隆隆,炮聲響在遙遠的地方。

    畫眉鳥在竹林裡歌唱,歌聲如故。

    秋風昨天吹到山左去,今晚又從山左吹回來。

    夜來了,一切都沉浸在墨一樣的夜色裡...... 墨一樣的夜色裡,抱樸終于什麼也看不見了。

    畫眉的歌唱也逐漸模糊,最後完全消逝在夜色裡。

    這會兒,大地上隻吹奏着一支哀悼的長笛。

     老隋家的那個已經長眠的小夥子會聽到蘆青河邊的笛音。

    他的亡魂會追随着他熟悉的笛音返回窪狸鎮......抱樸把緊捂在臉上的手放下來,擡起了頭。

    他看看身旁這幾個人。

    探礦隊的李技術員和李知常他們久久沉默,叔父卧在亂草中已經完全大醉。

    叔父聲音尖尖地呼叫起來,叫的什麼無法聽清,但從節奏上可以分辨出是一首行船号子......李知常聲音澀澀地對李技術員說:“如果沒有戰争就好了,大家把勁兒全用到科學上。

    ”李技術員搖搖頭:“不會沒有戰争。

    地球上沒有那樣的好時候。

    不過世界大戰不打起來,也就算個好時候了。

    ”李知常又問:“這幾年能打起來嗎?”李技術員笑了:“這你該去問個大官兒,越大越好。

    不過這個世界上沒人敢給你下保證。

    我的叔父算個軍事專家了,我老愛尋個碴兒跟他争論,這挺好玩的。

    我們常一塊兒談那個『星球大戰』。

    ”抱樸在一旁聽着,不由得想起了鎮上人給李技術員起的外号:“胡言亂語”......這會兒李知常說:“你以前說得太快,太快了我就聽不明白。

    你把『星球大戰』插空兒給我多說說。

    上一回你講『北約』、『華約』,『北約』、『華約』是怎麼回事?比如說,它們是兩個柿子,哪一個軟一些......”他的聲音未停,『胡言亂語』身旁那個工人就笑了。

    『胡言亂語』打斷笑聲說:“我也不知道哪個『柿子』軟些。

    反正那是兩大軍事集團。

    美國領頭的那個叫『北約』,蘇聯領頭的那個叫『華約』。

    ”李知常說:“這個我記住了。

    ”“胡言亂語”接上說:“這兩個『柿子』胡亂碰起來,還不碰得稀爛!世界大戰打不打起來,你得看這兩個『柿子』。

    他們兩家可别鬧大了。

    那年秋天蘇聯把南朝鮮客機幹掉了,美國出兵格林納達;接上是美國要在西歐部署中程導彈,蘇聯就在東歐把導彈加碼兒。

    蘇聯還中斷了三場武器談判,不去參加奧林匹克運動會。

    一報還一報,越鬧越僵,吵翻臉了。

    那會兒他們的關系可糟透了,全世界都繃着臉,聞見火藥味兒了。

    美蘇兩國就這麼硬頂着,頂了一年多才松動了一點點。

    後來兩國的外長在日内瓦舉行了會談,一談他媽的就是十七個多小時......” 隋不召呼叫着,身子在亂草中不斷扭動。

    “......什麼事情都要壞在不識潮水的人手上了。

    鄭和大叔一死,他媽的十條八條船都是沉。

    死了多少人了,船也漏了,光着身子去堵。

    活該他們不信《海道針經》。

    連駛船的性命都不理了,還有個好。

    我把苦膽水都嘔盡了,下船堵漏讓海蛎子皮把全身劃個稀爛。

    我流着血背《海道針經》給他們聽,嗓子都啞了。

    船到了七洋洲,書上寫得明白『東南西北,可以仔細斟酌,可算無誤。

    船身不可偏,西則無水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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