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白頭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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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糧,她去看他們,結果出了事。

    憨人爸叫彎口——他夏天圖涼快,在大碾盤上蜷着睡了一覺,醒來後腰永遠也挺不直了,那彎兒就像碾盤的弧度一樣。

    彎口徹底不眠,喜年胡亂竄悠。

    金敏見他鑽到了場角的大草垛子裡,以為趕鹦那一幫也在,就随他進去了。

    誰知裡面塞緊了麥草,往日的通洞不知被誰堵死了,她想倒退回來,結果洞口也沒了。

    她隻得硬着頭皮亂扒。

    有一隻大手從草間伸出來将她揪緊了,她剛喊了第一聲嘴巴就填進了一團草。

    那個人像刺猬一樣拱過來,一聲不吭……第二天金敏到田裡做活時老要偷偷抹淚,喜年走過去說:“不用生氣了,昨夜是我哩。

    ”金敏還是哭。

    随着時間的流逝,她終于明白這輩子是喜年的人了。

    她不敢想她會嫁給外村人,她天生就是鯅鲅老婆,要為這些遠道遷來的人傳宗接代哩!從那時起她就知道心疼他。

    如果搞到一塊巴掌大的玉米餅,她就用一層層土紙包了,放在貼身的衣兜裡暖着,尋個機會給他吃。

    這個男人哪,這個準定會做丈夫的家夥啊,你的頭好沉,壓得我的腿都麻了!我的好人哪,俺想夜夜摟抱的人哪,你讓俺好好看一會兒,俺興許今年冬天給你做個小棉襖呢!金敏看着這張風幹了似的、毫無油性的臉,突然發現了三兩道皺紋。

    她叫起來——不足二十的人啊!喜年一睜眼,金敏發現他長了一雙馬眼,隻不過太小,向上吊着。

    她倒吸口涼氣,心想喜年是大馬托生的啊,注定了一輩子拉車挨鞭抽打的命——他不會有更好的命了!金敏不顧一切地親着、親着。

    喜年嘿嘿笑了。

    這是老實人的笑聲啊——他是老實人嗎?他壓住了俺,他把兩個土人的命貼到一塊兒了。

    金敏眼窩熱起來,她要一生一世學做他的好女人。

    比如這頓午飯吧,前一天她不顧家裡人的盯視,調制了地瓜面,又鋪了一層玉米面,摻了浸好的幹槐花,卷起來拍成一張餅。

    他們兩人分吃了這張餅,周身甘甜。

    他倆的頭發揉在了一起,分也分不開。

    風把遠處的綠草吹得火焰一樣燎動,散在其間的野花如同星星般閃亮。

    喜年看着前方,快活得連連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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