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白頭一(1)

關燈
千層菊開花之前,風中有一股酒味兒。

    去海灘哎,去哎,小村裡的年輕人又喊又叫。

    沒有辦法,瘋張的日子又來了,鯅鲅又該搖頭擺尾啦。

    海灘的酸棗棵上挂滿了棗子,年輕人急不可耐地下手了。

    他們每年都打下一堆堆酸棗,搓去棗皮棗肉,把棗核兒賣掉。

    沒人敢鄙視荒灘上的這個季節。

    趕鹦領上她那一夥在叢林中出沒,又黑又長的辮子任人撫摸,兩條罕見的長腿像小馬駒一樣踢踢踏踏。

    大家都帶了幹糧,中午就待在野地裡,點上一堆堆火。

    太陽曬着灰燼,曬着趕鹦的腦殼。

    她的近旁就是憨人,他像老羊一樣打着瞌睡。

    趕鹦常常去捏他結疤的鼻子。

    烈日下大夥全躲進樹蔭裡了,趕鹦叫喊起來,有人哧哧笑,并不回應。

    憨人拔來一棵酸菜,把老葉剝下來吃了,将剩下的嫩葉芽送到趕鹦嘴上。

    一條綠花蛇彎彎扭扭爬來,憨人救火似的撲上去,捧起大把沙土揚灑…… “你知道千層菊花蕊兒是什麼味兒嗎?”柳樹蔭下高顴骨的喜年問姑娘金敏。

    金敏長了一副平肩膀,顯得方方正正。

    她一條腿跪着,一條腿伸出——喜年的頭就枕在這條腿上。

    他的臉土黃,臉形像棗核。

    金敏不答。

    他的兩手插進黃色的亂發中,笑了。

    太陽花花點點印在他們身上,螞蟻也爬上來了。

    金敏看到喜年的淡色胡子,就伏下身去親了一下。

    喜年夢呓般咕哝:“我聽見河水聲了,噜噜噜噜,像大風刮布單哩。

    ”金敏哧哧笑了:“你長了隻驢耳朵呀?”喜年說真的,小時候蹲在河岸上能聽見水草間有大魚咕咕叫……他的耳朵蛻化了,如今隻能聽見人的聲音——誰都能聽到的一些聲音。

    金敏撇撇嘴。

    喜年一直閉着眼,卻說:“你撇嘴了。

    ”金敏用手擋在他的眼睛上方,他馬上說:“把手拿開。

    ”金敏說:“天,古怪的人!”她捧着喜年的頭,認認真真地看。

    他不算好看,可他是做活的好手,她親眼見他用手推車推過兩三個人才推得動的黑土。

    那時他的褲子用力一扭就破了,露出了髒乎乎的皮肉。

    他的鼻頭像小豬一樣,永遠濕漉漉的。

    她用衣襟給他擦了一下鼻子……有一年秋天,喜年和憨人爸在場院
0.047368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