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煎餅二(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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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道山梁橫在了歸途上。

    山比來時長高了許多,原來山像莊稼一樣,在秋風裡也要拔一節兒呢。

    這就苦了金祥了,噢噢,金祥真的皮包骨頭了,一擡腳就能聽見自己身子骨相磨的聲音:咯吱吱!咯吱吱!他怕這樣走不回去了,那可就糟了。

    無論如何他閉眼以前要再看看那個小村,看看他的慶餘、大黃狗和年九,看看大碾盤子,看看慶餘怎麼在嶄新的鏊子上攤出第一張黑煎餅呀!他咬緊了牙關往前趕,眩暈時就扶住石崖。

    背上的鏊子越來越沉,簡直要把人壓死。

    他呼喚讨要的聲音微弱得快聽不清了,惹得人人厭煩,“哪裡的髒貨,你到底想要什麼哩?”金祥讨到的吃物越來越差,盡是糠團子、樹葉摻和了東西做成的……天哩,這山上的人命更苦哇。

    有一天他實在走不動了,就歪在一個小草屋門口。

    屋裡隻住了一個老太婆、一個姑娘,她們把他架到屋裡,用菜粥喂他。

    他宿在西間,她們兩個宿在東間。

    金祥想住一夜就走,可一躺下就不想動了,隻得又住了一夜。

    天明時老婆婆跟他說話,得知了他是平原上的人,使勁一拍膝蓋說:“福氣人哪!聽說那兒的人富庶,一年到頭吃得上瓜幹,有時興許還能吃上玉米餅、吃上白面?”金祥點點頭。

    “福氣哩!”老婆婆牽着女兒的手,讓她走近來說:“看見了吧?這是平原上來的大叔……”姑娘二十多歲了,個子不高,瘦瘦的,皮色暗黃,頭發也有些黃。

    她的眼真大,有些凹,羞得厲害。

    她穿了破被面改成的花衣服,露着皮肉;綠色的褲子,褲腿上縫着染過的粗麻布。

    一對小乳房突起着,像兩隻鳥兒。

    她說:“叔……”金祥趕緊還了一句,“妞……”姑娘低下頭,兩手搓着綠褲,說:“俺二十一哩。

    ”這可不像二十多的女孩子家。

    金祥眨眨眼,問:“叫什麼名啊?”老婆婆接一句:“莊稼娃,什麼名不名的,叫‘狗狗’。

    ”金祥腦子裡立刻掠過慶餘的黃狗,自語一句:“不孬哩。

    ”“莊稼人哩。

    ”老婆婆還在咕哝。

    金祥看一眼狗狗,心裡怪疼得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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