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煎餅二(3)

關燈
如果知道這是一條怎樣漫長、怎樣崎岖的路,金祥也就不會走了。

    可憐五十歲的金祥,靠樹葉和瓜幹長成的骨肉,沒有多少耐力的金祥,就這麼背着一摞子煎餅上路了。

    背上凸出的餅使他看上去像個羅鍋,地勢愈走愈高,他越發要弓腰而行。

    渴了就喝窪地上積的雨水,餓了反手抽出一張煎餅,去路邊偷一棵蔥夾在餅裡。

    有一次被人逮住了,南邊的人野,揪住他的衣領狠狠揍,金祥在地上滾着,煎餅撒了一地。

    揍他的人用腳踩着踢着滿地的餅,說:“屁餅。

    ”金祥死命地抱住那人的腿,連連說“行行好”,這才沒讓人家把煎餅全踢碎。

    他流着淚收拾一路的食,眼花了,辨不清與泥土一樣顔色的煎餅,最後連土塊一起裝在背袋裡,往前走。

    背後的人笑罵:“鯅鲅!”金祥一怔,加快了步子。

    天哪,這裡的人也跟俺叫鯅鲅,俺還沒有走遠哪。

    他頭也不擡地趕路,心想翻過那一座座山就差不多到了。

    他走過一個小村就要問一遍:“有鏊子嗎?”人家說沒有,他隻得繼續往前走。

    有時他想起了老婆慶餘,心一陣狂跳。

    她和年九留在家裡,還有個黃狗。

    夜間進去歹人怎麼辦?金祥一雙手不禁顫抖起來。

    後來他想出家人不挂家,反正着急也沒有用,不如忘了她,把她從心窩那兒趕開。

    他這樣想着用巴掌在胸前一捋,說一聲“吠!”就把她趕跑了。

    他果然覺得輕松許多,眼前也清亮了。

    不知走了多少個日夜,他又開始問:“有鏊子嗎?”人家說:“俺沒聽說有那種鼈東西!”金祥走開了。

    他心中已經把那種圓圓的平底鐵器想得神聖起來,覺得像個沒見面的老友,閃閃發光,他們一見面就會認得出,說起話來。

    “嘿嘿,鏊子。

    ”金祥念叨着往前趕路,終于進山了。

    從沒見過這麼高的石山,他覺得長了見識。

    一想到慶餘也是從這樣的路上走來,并且還要照顧那條黃狗,他就想那是個了不起的女人。

    “了不起哩。

    ”他說着,揉揉眼從背上取煎餅吃。

     這是條讓金祥記一輩子的路,是一個人隻能走一遭的路。

    他不記得穿過了多少村落,不斷地詢問。

    這一路上人的口音沒有多少變化,翻過幾道
0.059438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