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回 對坐無卿愁城生怨色 遠來有意情海起新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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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簡直母親不在屋子裡了,于是放開腳步走進去。

    他将門簾一掀,走進門來一看,這倒出乎意料以外,原來除了屋子裡坐着金太太而外,還有二姨太和敏之姊妹仨。

    大家都是愁眉不展,對面相向,并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

    燕西進來了,梅麗向他臉上望了望,問道:“怎麼臉上出那些個汗?”說着,在身上掏了一條手絹,向燕西身上一扔。

    燕西道:“我沒有出汗啦。

    ”說着,拿起手絹,向臉上去揩,揩了幾揩,并沒有什麼汗。

    因道:“我照着鏡子,也看到臉上是黃黃的,這不是出汗,是出油。

    ”他這一說,大家都笑了。

    燕西道:“這是真話,笑什麼?天氣太熱,或者是人過分地着急,臉上都會出上一陣黃油的。

    ”金太太已是不笑了,便道:“據你這樣說,你倒是很着急的了?不過要打你去出洋的算盤,倒是這樣大家散了夥的為妙。

    你應該快活才是,怎麼倒會着急呢?”燕西皺了眉道:“你老人家,一天到晚地嚷着散夥,真是散了的話,可合不起來。

    ”金太太冷笑道:“你以為我願辦到九世同堂呢!”說完了這句話,她又不說了。

    她斜靠了躺椅坐着,正了顔色,并不看人。

    敏之姊妹,也是各靠了椅子背,仿佛各人都撐不住自己的身子。

    二姨太手上找了一張報紙,很無聊地看廣告上的圖畫。

    因為她雖然認識幾個字,卻不通文理的。

    大家都是這樣地悶着。

    燕西要一人打起精神來說話,也是很勉強,自覺坐着無味,站起身來,便向外走。

    走到房門口,手一掀簾子,金太太道:“哪裡去?多坐一會子,要什麼緊?”燕西被母親這樣一喊,隻得轉回身子,依然在原處坐了。

    皺着眉道:“我在這裡,看到大家都是很發愁的樣子,我坐不住。

    ”金太太道:“豈但這屋裡你坐不住,我看烏衣巷這一所房子,都沒有法安頓你的大駕了。

    ”燕西聽了,卻不敢作聲。

    金太太又道:“到了現在為止,清秋的消息,還是渺然。

    你雖不管這些,我總不能不擔一點心,我已經出了一個賞格。

    雖不便登報,請親戚朋友口頭傳說出去,把她母子尋回來的,酬洋一千元。

    有報确實消息的,酬洋五百元。

    同時,你也可以做一則廣告,登到報上去。

    就說無論什麼事,都好解決,隻要她回來就行。

    至于這報登出去,不用彼此真姓名,要怎樣使她知道,這卻在乎你。

    ”燕西道:“鬧來鬧去,還是要鬧到登報,我認為不妥。

    ”說時,兩手環抱在胸前,昂了頭,隻管出神。

    金太太道:“你打算聽其自然嗎?不必說什麼感情不感情了,就是敷衍敷衍面子,你也應該有點表示。

    ”燕西昂了頭,還是在想着,不過他的腳,卻随着颠簸起來,正是更想出了神。

    梅麗搶着答道:“這是應該的。

    假使七哥不肯出這個面子,我金梅麗不在酰報上用我的名字得了。

    ”二姨太手上兀自看着廣告,這時突然将它向下一放道:“回頭你又要怪我多事了。

    隻要是登報,管是誰出面子,不總是會鬧得無人不知的嗎?”梅麗站了起來,頭一偏道:“倒要你幫着他說,他更要不聽大家的話了。

    ”金太太向梅麗瞪了一眼道:“你這孩子說話怎麼還是這樣的呢?你要知道,以後大家分開着來過了,你就得全靠着你媽一個人。

    她雖比你少認識幾個字,比你多活二十年,這見識就多着呢,你若是不聽她的話,還是這樣子鬧脾氣,你母親一傷心,不理會你了,你才是苦呢。

    這大歲數了,你還當着你是小孩子嗎?”梅麗對于她親生母親,實在是很憐惜的,隻是讓這位老實的二姨太慣壞了,一點子事,就使小性兒。

    而這位二姨太每逢說話,又不免露怯,梅麗一番好心,總要糾正過來,所以常是在人前搶白她母親。

    今天這幾句話,本來也不能說是壞意,現在金太太于傷心之餘,切切實實地說了這幾句話,也正是字字打入梅麗的心坎,一念母女二人,果然離開了家庭,那種情形,自己正是冷清秋第二。

    而這位老實的母親,晚景也就不可以言宣了。

    心裡想着,低頭不語,不知不覺地,竟會掉下幾滴眼淚來。

    敏之笑道:“一說你嬌,你更是嬌成一朵鮮花了。

    說你這樣幾句,你會哭起來,怪不怪呢?”梅麗聽到這句話,既不便否認自己撒嬌,也不好意思把自己的心事說了出來,隻是低了頭垂淚。

    燕西望了她許久,歎了一口氣道:“這就夠瞧的了!你還趁着這個時候,來上一分,那是什麼意思呢?”金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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