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回 聲色無邊群居春夜短 風雲不測一醉泰山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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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外走,連儲衣室的帽子,都忘了去拿,走出飯店門,才想起沒有坐車來。

    看看門口停的汽車号碼,倒有好幾輛是熟朋友的汽車,将裡面睡的汽車夫叫醒,說明借車一用,也不讓人家通知主人,坐上去就逼着他開車。

    到了家門口,已經停了七八輛車在那裡,還有一兩輛車上畫了紅十字。

    鶴荪一跳下車,進了大門,遇到一個聽差,便問總理怎麼樣了?聽差說:“已經好些。

    ”鶴荪一顆亂蹦的心,才定了一定。

    往日門房裡面,那些聽差們總是紛紛議論不休,這時卻靜悄悄地一點聲息沒有。

    鶴荪一直向上房裡走,走到金铨卧室那院子裡,隻見叽叽喳喳,屋子裡有些人說話,同時也有一股藥氣味,送到人鼻子裡。

    鳳舉背了兩手,在走廊上走來走去,盡管低了頭,沒有看到人來了似的。

    燕西卻從屋子裡跑出來,卻又跑進去。

    隔了玻璃窗子,隻見裡面人影搖搖,似乎有好些人都擠在屋子裡。

    鶴荪走到鳳舉面前,鳳舉一擡頭,皺了眉道:“你在哪裡來?”鶴荪道:“我因為衙門裡有幾件公事辦晚了,出得衙門來,偏偏又遇到幾個同事的拉了去吃小館子,所以遲到這個時候回來。

    父親究竟是什麼病?”鳳舉道:“我也是有幾個應酬,家裡用電話把我找回來的。

    好端端的,誰料到會出這樣一件事呢?”鶴荪才知這老大也犯了自己一樣的毛病,是并不知道父親如何得病的。

    隻得悶在肚裡,慢吞吞地走進金铨卧室裡去。

     原來金铨最近有幾件政治上的新政策要施行,特約了幾個親信的總長,和銀行界幾個人在家裡晚宴。

    本請的是七點鐘,因為他的位分高,作官的人也不敢擺他的官派,到了六點半鐘,客就來齊了。

    金铨先就發起道:“今天客都齊了,總算賞光。

    時間很早,我們這就入席。

    吃完飯之後,我們找一點餘興,好不好?”大家都說好,陪總理打四圈。

    金铨笑道:“不打就不打,四圈我是不過瘾,至少是十六圈。

    ”說畢,哈哈大笑,聽差們一聽要賭錢,為了多一牌多一分頭子的關系,馬上就開席,格外陪襯得莊重起來。

    賓主入席之後,首席坐的是五國銀行的華經理江洋,他是一個大個兒,酒量最好。

    二席坐的是美洲鐵路公司華代表韓堅,也是個酒壇子。

    金铨旁邊坐的财政趙總長,便笑道:“今天有兩位海量的佳賓,總理一定預備了好酒。

    ”金铨笑道:“好不見得好,但也難得的。

    ”于是叫拿酒來。

    大家聽說有酒,不管嘗未嘗,就都贊了一聲好。

    金铨笑道:“諸位且不要先說好,究竟好不好?我還沒有一點把握。

    ”便回頭問聽差道:“酒取來了沒有?”聽差說:“取來了。

    ”金铨将手摸了一摸胡子笑道:“當面開封吧。

    縱然味不好,也讓大家知道我決不是冤人。

    ”說着,于是三四個聽差,七手八腳的扛了一壇酒來。

    那壇子用泥封了口,看那泥色,轉着黑色,果然不是兩三年的東西了。

    金铨道:“不瞞諸位說,我是不喝酒,要喝呢,就是陳紹。

    我家裡也有個地窖子,裡面總放着幾壇酒。

    這壇是年遠的了,已有十二年,用句爛熟的話來贊它,可以說是爐火純青。

    ”在座的人,就象都已嘗了酒一般,又同贊了一聲好。

    聽差們一會兒工夫,将泥封揭開,再揭去封口的布片,有酒漏子,先打上兩壺。

    滿桌一斟,不約而同的,各人都先呷了一口,呷了的,誰也不肯說是不好。

    金铨也很高興,分付滿席換大杯子,斟上一遍,又是一遍,八個人約摸也就喝了五六斤酒。

    金铨已發起有酒不可無拳,于是全席豁起拳來。

    直到酒席告終,也就直鬧兩個鐘頭了。

    金铨滿面通紅,酒氣已完全上湧,大家由酒席上退到旁邊屋子裡來休息的時候,金铨身子晃蕩晃蕩,卻有點走不穩,笑道:“究竟陳酒力量不錯,我竟是醉……”一個了字不曾說完,人就向旁邊一歪。

    恰好身邊有兩個聽差,看到金铨身子一歪,連忙搶上前一步,将他扶住。

    然而隻這一歪身子之間,他就站立不住,眼睛望了旁邊椅子,口裡羅兒羅兒說了兩聲,手扶了椅子靠,面無人色的,竟倒了下去。

    這一下子,全屋子人都吓倒了。

     張恨水。

    安徽潛山人。

    一八九五年五月十八日生。

    一九一三年考入孫中山所辦的蒙藏懇殖學校。

    一九一四年投稿時。

    從自是人生長恨水東樂一詞中截取恨水作筆名。

    一九二四年第一部有影響的長篇小說春明外史發表。

    一九三零年最有影響的小說啼笑因緣發表。

    頗受市民歡迎。

    一九三八年任重慶新民報主筆兼副刊主編。

    并寫雜文上下古今談。

    曲折地諷喻現實的黑暗。

    一九五九年周恩來總理提名聘請為中央文史的館館員。

    一九六七年二月十五日在北京逝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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