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寫《老人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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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的時刻,但在我們的童年,它卻頻頻發生。

    這樣的時候是最接近藝術創作者所必需的神性的騷動。

    ” 我童年的夏天,從西窗看出去,是外公種的兩棵桑樹;往南,有一片茂盛的蓖麻;往北,有幾棵紅色的月季花。

    十幾隻雞享受着外公的特權,得以在“禁養家禽”的城市有一塊租界。

    我常常坐在窗前,這些景物也就成了我白日夢的固定背景。

    後來外公失去了特權,雞群消失了,牆頭下出現了一列腌臘雞腿、雞翅,常常有兩三隻野貓在牆頭上走來走去。

    在這個時候,正如克拉克所說:“此類視象時刻化為一些細節,出現時當事人對它們的沖擊力尚無意識。

    ”但突然在某一刻,也許很久以後,“這些早已固定在我們記憶中的景物在心靈中再現了。

    ”它們已脫離了它們的自然背景,成了獨立的印象,傳達着對當事人同樣隐晦的深沉意義。

    作家要寫,畫家要畫,不是因為明白了每個“視象時刻”的隐秘意義,而是知道那意義的存在,卻不能完全地懂得它。

    藝術家對于形象的意義追問,以及那永遠似是而非的追問結果,形成了藝術。

     昆德拉後期作品的失敗,在于他自以為已先有了形象的意義,或者,沒形象也可以有意義。

     我常覺得“紀實小說”的說法很矛盾。

    所以我首先要否定我這篇小說是“紀實”的。

    隻是記憶中一些畫面和細節自己在存活和演變,我把它們寫出來,想看看我是否能尋出它們的意義。

     約翰·亨利·紐曼(JohnHenryNewman,十八世紀英國著名神學者和哲學家)在寫到他在牛津大學生活時,似乎有些突兀地提到一種植物:“……在我大學一年級宿舍的對面,有大叢大叢的金魚草……”可以想象他曾坐在窗前讀書,幾百天如一日,對這些尋常小花視若無睹,漫不經意地出神。

    而在他寫到牛津給他的教益、溫情、友情時,他卻不期地想起了這些白色、紫色的花草。

    這些花脫離了常規記憶,完成了升華,演變成了某種象征。

    但這段關于金魚草的印象又說明什麼呢?它不随歲月淡去的意義何在呢?紐曼在寫它時,或許并不明白。

    但我相信,紐曼肯定知道那花的印象中含有他不能解釋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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