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通緝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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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喻在信裡跟他重新過一遍那些日子,把它們過成了好日子 其實一個好機會到這時已經不好了,變成了一個壞機會。

    與其抓住一個壞機會,不如從一開始就認輸,認失敗。

    現在的老幾卻連把馬拴回去的時間都沒有,一個解放軍正吆喝着往這邊走。

    老幾的斜前方是糖廠的紅影子。

    紅影子朦胧在一大片黑刺叢後面。

    這就是他的逃生之路了。

    天色将暗不暗,上蒼和大地那可怖的寬闊把人和物都壓得扁扁的。

    青灰馬上的老幾就是這樣扁扁的一人一騎,在年輕的軍人眼前遠去。

     軍人愣了足足五秒鐘,才認出青灰馬背上的騎手是誰。

    他劈開嗓門就喊:“啊……” 老幾騎着光榮退伍的青灰馬一路逃去。

    他不是從饑荒裡逃生去的。

    這年饑荒已經過去,餓死人的事從1962年就開始減少。

    連着兩年,青稞收成都很好,犯人腫得明晃晃的大臉蛋都小下去,成了打皺的皮革。

    老幾逃跑的這天早上,關于死人的故事都被說絮了。

     随着甜菜湯上的油珠增多,大型的圍獵減少了。

    獵物也都獵得差不多了。

    我祖父的回憶錄記載了這種大型圍獵場面,記得生動詳盡,我從字面上都能看到被饑餓鞭策得勇敢殘忍的人群。

    每年夏秋交接,圍獵把犯人召出監獄,跟在上千的管教人員後面,和家屬孩子一起,拉起一道八九十公裡長的半圓形圍獵線。

    無論犯人還是非犯人,每人手裡都拿着臉盆、飯盒、大茶缸,一面用樹棍敲打,一面齊聲吼喊。

    圍獵線在青海湖邊收口,被圍出來的動物絕望地跳進青海湖,不甘淹死,又跳回來。

    那些被大遷移留下的病弱老幼的黃羊、野馬在青海湖裡撲騰,一兩丈高的浪白花花的。

    它們嗆飽了鹹水,明白水裡也是絕境,便返身朝人群沖來。

    黃羊挺着頭上的角,野馬揚起前蹄,要和發出“嘔嘔”吼聲的人類背水一戰:和他們拼了。

    就在此刻,槍聲響成一片。

    上千個管教幹部擊斃了不屈的牲畜,但總有一小部分撕開缜密的獵網逃出去。

    那都是牲畜裡的最優秀分子,勇猛強悍矯健,它們可以跳得比人頭還高,跑得比子彈還快,總是在踏傷或踏死一兩個人類成員之後自由地遠去。

     我祖父看着它們遠去,就像看着自己遠去一樣充滿悲壯的感動。

    圍獵結束後,犯人總是等着那頓羊腸子湯。

    說準确點,是羊腸子氣味湯。

     但那都過去了。

    連羊腸子氣味也沒份兒聞到的日子已經過去了。

     因此,老幾背向鋼鐵垃圾騎馬逃去的時候,這些人和事正在被犯人們淡忘。

    老幾不是在逃離饑荒。

    讓老幾做逃犯的因素很多,最重要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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