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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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法報答大哥,隻有我這身子,隻要大哥不嫌棄……" 最終,葉國林把二百塊錢饋贈給了常秀妮,卻沒有和她進行肉體交易,他認為不能乘人之危,那樣做無異于畜生。

    常秀妮涕淚交流,千恩萬謝,讓他得到另一種滿足。

     這樣一來,葉國林等于又給自己出了道難題。

    老哥們兒孩子結婚的宴席不能不去吃,但份子錢一百元無論如何拿不出手,可是,除了身上一百元的"小金庫",另外的錢從哪兒來呢?找其他老工友、老哥們兒去借?想了想也沒有可以借錢給他的人,往常和他要好、關系鐵到能張口借錢的老弟兄一個比一個窮,一個比一個拮據,哪裡有錢借給你,不找上門來向你借錢就不錯了。

    如果向妹妹葉國淑開口,要來一百兩百倒也問題不大,但那樣做,他當哥的很沒面子,況且妹妹是個特别認真的人,必然要刨根問底,再說妹夫無端被警察抓去拘了幾天,剛剛放出來,兩口子心情肯定不好。

    廠子裡那些當官的倒是有錢,咱跟人家又沒交情,這些人一個個眼皮朝上翻,誰能把錢借給非親非故的退休老工人?與葉國林年齡一般大的幹部比工人退休晚五年,人家年年漲工資,錢越掙越多,工人卻不行,五十五歲必須退休,退了以後根本沒人管你,你本來有退休金嘛,還能指望原先供職的單位再把你當寶貝?現在的世事,人越老越不值錢。

     想來想去,葉國林萬般無奈,琢磨到大兒子葉蛋那裡先要一百塊錢,把眼前的事情對付了再說。

     葉蛋住在城鄉結合部,是被城市發展蠶食了土地的老鄉蓋的、專門用來出租的簡易小樓,一家三口在二樓租了一間屋。

    葉國林上樓梯的時候心裡犯嘀咕,明明知道大兒子隻不過在一家國有企業的子公司幹合同制修理工,相當于臨時工,每個月隻能開七八百塊錢,還要養活三口人,日子十分艱難,自己向兒子要錢,實在難以張口,但不張口又不行。

    敲門的時候,他心想葉蛋要不在就好了,兒子不在家,隻好再想别的辦法,卻省得難為情。

    實際上,要能有别的辦法,他還會來為難大兒子嗎? 葉國林硬着頭皮敲門。

     "我開門,我開門!"門裡傳來三歲小孫子葉牛牛稚氣的叫喊。

     "别開門!"是兒媳婦莉莉的聲音,"我褲子都沒穿好,你開門幹嗎?說不定誰敲錯門了,沒有人到咱家來。

    " "我要開門,我要出去!"葉牛牛大聲叫喊。

    孩子整天被禁锢在小屋子裡,巴不得能開門透透風。

    緊接着葉國林聽見"啪"的一聲,顯然是兒媳扇了孫子一巴掌,大聲呵斥:"我叫你不老實!"孩子哇哇大哭。

     "牛牛,是爺爺。

    "葉國林聽見孫子挨打,很心疼,趕忙給門裡遞話,"讓你媽開門,爺爺有事。

    " "是老爸?您等會兒。

    "莉莉答話說。

     葉國林邁進門檻,兒子的房間裡亂七八糟。

    盡管快到做午飯的時間了,葉蛋還在床上蒙頭大睡,估計頭天活兒幹得重,晚上小兩口也不會閑着,真累了,要借周末不上班好好睡個懶覺。

    媳婦看上去也剛剛起床,身着内衣,臉沒有洗。

    孫子起床早,一個人在地上玩,廉價的玩具被他擺了一地,讓人難以下腳。

    離床遠的那塊地方是做飯的區域,頭天的鍋碗瓢盆也沒收拾利落。

     葉國林看見孫子臉上挂着淚珠,趕忙把孩子抱起來。

     "葉蛋、葉蛋,起床。

    老爸來了,快,快點兒!"莉莉一邊喊,一邊用巴掌在丈夫的屁股上、後背上用勁兒拍打,下手很重。

     葉國林看見媳婦剛打完孫子又拍打兒子,心裡不舒服,想說莉莉幾句,想了想,又忍住了。

    這個兒媳是葉蛋自己找的,一副瘦猴身闆,沒有女人樣兒,說話聲太大,咋咋呼呼,罵罵咧咧,打人下手挺重,甚至有時候還叼一支煙吞雲吐霧,像個"混社會"的,怎麼看都不順眼。

    盡管媳婦這個樣子,葉蛋還把她寶貝得不行,看來兒子想媳婦想瘋了,見個女人就覺得好。

    我的兒呀,你咋這大點兒出息?也怪家裡窮,委屈了兒子,也怪咱當家長的沒讓孩子念更多的書,找不到好工作,才弄得蛋蛋這樣。

    這麼一想,葉國林對大兒子有了一點兒愧疚感。

     葉蛋被弄醒。

    他閉着眼睛伸了伸懶腰,然後把眼睛揉開,睡眼朦胧看見他老子在屋子中央站着。

     "爸,您來了。

    "打過招呼葉蛋開始穿衣服起床。

     "爺爺、爺爺,我要吃巧克力。

    "孫子葉牛牛止住哭,抱着爺爺的腿提出一個不算過分的要求。

    葉國林臉上的神色有些尴尬,要是兜裡有錢,掏給小孫子十塊八塊,面子有了,小牛牛也高興,可惜他眼下沒有錢,而且正為錢的事發愁。

    面對孫子的索要,葉國林下意識在衣兜裡掏呀掏,好不容易從右邊的褲兜裡搜索出來幾粒炒熟的白豌豆,不知什麼時候遺漏下的。

    本地的白豌豆炒熟了很酥,可以當零嘴兒吃。

    牛牛嚼完那幾粒豆兒,對葉國林說,"爺爺我還想吃豆兒。

    "葉國林再也拿不出來了,隻好給孩子許願說:"爺爺下次來給你買很多炒豆兒,還買香蕉,買蘋果,買葡萄。

    巧克力不好吃,吃了還長蟲牙,咱不吃巧克力。

    " "爺爺,我還是想吃巧克力。

    "牛牛說。

     "爸您來有事兒吧?您輕易不來,看我這兒亂得不成樣子。

    爸您說吧。

    "葉蛋穿好衣服,拿了毛巾準備洗臉。

     "蛋兒,"葉國林的口氣比平常親切許多,"蛋兒,爸也沒啥事,就是……唉,就是想問問你手頭有錢沒有?你侯叔給他家老二結婚,咱家要給人家行賀禮,我正好手裡沒錢了。

    你看這事!等爸下個月發工資就還你。

    " "嘿嘿嘿嘿嘿嘿……"葉蛋笑了,"老爸您真逗,連行個賀禮的錢都沒有?我媽就算管得緊,也不能把您管成這樣呀。

    " "唉,蛋兒你不知道,你媽可憎着呢,把我工資存折控制住,不給我零花錢。

    " "給侯叔家行賀禮,是正當用途,我媽也不讓您花錢?" "你不知道,蛋兒,這事情挺複雜,你就别問了,幫爹一個忙,完了我給你還錢不就結了嘛。

    " "莉莉,咱不是還有三兩百塊錢嗎?先給老爸拿一百。

    老爸一百夠了不?" "夠了夠了。

    "葉國林趕緊說。

    他心裡算了一道算術題:100+100=200,他認為這個答案正是自己所想要的。

     "哎呀老爸,您咋跟我倆要錢呢?再怎麼說您有每月一千七八的退休金,你家葉蛋整天累死累活掙不上您一個零頭,我倆窮得要尿血。

    "莉莉接過話頭高喉嚨大嗓門叫喊,"我今兒給您一百塊錢,過兩天我們三口人就吃不上飯了,還不敢有個頭疼腦熱。

    您孫子要吃巧克力,吃個屁,我饞一碗涼皮子饞半個月都舍不得吃。

    本來想把牛牛送給我婆婆照看,我出去好賴掙幾個錢,可惜找了好久也找不着适合我幹的。

    你家葉蛋給我說當-小姐-挺掙錢,我認識的姐們兒也有暗地裡做的,實在不行我也琢磨幹去,不光能掙錢,還能給您兒子弄些綠瑩瑩的帽子戴,多漂亮!嘻嘻嘻嘻嘻嘻……" "莉莉,你咋這樣說話呢?"葉國林聽得頭上汗都出來了。

     "莉莉,閉上你那臭嘴,趕緊給老爸拿錢。

    " "我也沒胡說,我說的都是實情。

    "莉莉嘻皮笑臉的神态馬上沒有了,臉拉得長長的,"老爸,給您一百塊,剩下這一百塊就是您兒子全部的家底,沒錢吃飯我們下樓走幾步就是撂天荒地大戈壁,嘴張開喝西北風倒挺方便。

    給!" 葉國林從兒媳婦手裡接過一百塊錢,趕緊塞進衣兜,怕燙手似的,然後急慌慌開門,逃跑一樣離去。

    他剛出來,就聽見身後的門被重重關上,緊接着裡面傳出什麼東西被摔碎的聲音,孫子葉牛牛銳利的哭聲響起。

    葉國林心裡不是滋味,暗恨自己,幹嗎要把錢給那個女戲子呢?誰知道"小小香玉"說的話是真是假?她本來是戲子,最會表演。

    葉國林心中很懊悔,說不定上當了,中常秀妮的苦肉計了。

    以後再不能幹這樣的蠢事…… "毛毛,前天晚上你不跟緊我倆,一個人胡跑,萬一讓警察把你弄去咋整?"這天,程劍又叫幾個小兄弟一起吃飯,說毛毛兄弟吓着了,喝點兒酒給壓壓驚。

    跟着他們的還有整天黏乎程劍的女孩小胡。

     "我聽見警笛響挺害怕,警察追上來,不知道東西南北了,幸虧遇見熟人,把我弄到她們車上,才沒讓警察抓去。

    你倆跑得真快,一會兒就不見了。

    警察沒找到你們?"葉毛說。

     "哼,咱哥們兒是誰,能讓警察抓住?"黎飛飛一臉得意,"倒是那兩個倒黴鬼,挨了咱哥兒們一頓揍,還讓警察弄走了。

    活該他們倒黴,罰款肯定少不了。

    " "你甭得意,還不是因為你愛惹事?警察要抓,應該先把你抓去。

    "程劍訓斥黎飛飛,然後又問葉毛,"你說碰見熟人救了你,誰呀?" "就是我上次說的那倆女的。

    " "哪兩個?" "把電話号碼寫到我衣服上的。

    "葉毛說着看了看體恤衫前襟,衣服洗過一次,電話号碼模模糊糊,不過葉毛心裡又記住一個号碼,是張秋秋的手機:139××××1011。

     "哦,那兩個-小姐-?" "啊呀,毛毛還認識-小姐-?"小胡一驚一乍。

     "我看她們不像-小姐-,人挺好,真心實意幫助我。

    "葉毛說。

     那天晚上葉毛上了張秋秋、郭楓的車,七拐八拐,來到一個住宅小區。

    跟着張秋秋上樓,進了她們的房間,葉毛聞見一股濃濃的脂粉味道,這味道與程劍、黎飛飛身上常有的煙草味、啤酒味完全不同,讓18歲少年感到新奇。

    葉毛四下看看,房間很簡陋,沒有像樣的家具,最簡單的木闆床,東西擺放十分淩亂。

     "毛毛蟲你看什麼,還聞呢?我倆房間太亂,沒來得及整理,我把窗戶打開透透氣。

    "張秋秋看着葉毛愣愣的神态,感覺好笑,"看不出來,你還跟人打架?" "也沒有。

    "葉毛很腼腆,"我們在酒吧唱歌,他們欺負人,哥們兒生氣,打了幾下……" "你們赢了輸了?" "嘿嘿,沒輸。

    " "你也不怕受傷,不怕流血?酒吧裡打架很常見,拿刀捅人的事情也發生過,你個小毛毛蟲,還跟人打架?以後千萬别打,酒吧少去。

    "張秋秋的語氣充滿關切。

     張秋秋給葉毛沏茶水,洗了水果給他吃,然後坐在一旁用溫順、關切的目光注視着小夥,弄得葉毛很局促。

     "你不是有事嗎?你要急着走,我就回家。

    "葉毛方才被人追攆的驚慌消失了,對張秋秋說。

     "我不想去。

    一個小老闆請客,讓我們陪幾個臭男人喝酒,還要陪着唱歌,我才不想去呢,那些色鬼!"張秋秋忿忿地說。

     "小老闆請客,讓你倆陪男人喝酒唱歌?他說陪你們就去陪,你倆是幹啥的?"葉毛想弄清楚張秋秋和郭楓的身份及職業。

     "你問這幹啥?" "随便問問。

    " "不許問。

    " "你不想告訴我算了。

    不過……" "不過什麼?" "我知道你倆是幹啥的了。

    " "你個小屁孩兒還能得很,你說我倆是幹啥的?" "我覺得,你們是……-小姐。

    " "誰說的?你胡說。

    "張秋秋反駁葉毛,她的臉有點兒紅,"我倆給人做按摩,做保健按摩,你懂不懂?" "啥按摩,肯定是-亂摸。

    你以為我年齡小啥都不懂?現在社會上那些事兒誰不知道?" "好,你懂,你知道,你小小年紀知道那麼多破事兒幹嗎?"張秋秋急了。

     "看看看,讓我說中了吧?要是我說得不對,你幹嗎急?哈哈哈哈……"葉毛笑了,他得意于在張秋秋面前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優越感。

     "去去去,你出去!我原來以為你是個老實男孩兒,誰知道你也不是東西。

    看上去怪腼腆,怪老實,原來是裝的。

    怪不得打架,流氓才跟人打架呢!剛才咋不叫警察把你抓去呢?我姐倆瞎眼了,以為你是個好小夥兒。

    去去去,你趕緊出去,出去出去出去……"張秋秋一邊嚷,一邊把葉毛往外推,拿小拳頭砸他的肩膀和後背。

     "我咋啦?我又沒錯……"張秋秋打得葉毛心裡癢癢,讓他離開還舍不得呢。

     "你還沒錯?你侮辱我姐倆還敢說沒錯?你趕緊滾,要不楓姐回來了,揭了你的皮!" "我就不走。

    我倒要看看-瘋姐-回來能把我咋的。

    " "你是個小賴皮,人家不歡迎,還賴着不走了。

    " "我就賴着不走,我想在你這兒多待會兒。

    你不服氣往外推我,你要推得動我就走,你要推不動趁早讓我坐下。

    " "你走你走你走……"張秋秋果真往外推葉毛,但葉毛盡力朝後用勁兒,他畢竟是小夥子,讓張秋秋的努力成為徒勞。

    後來張秋秋猛一松手,弄得葉毛朝後仰倒,張秋秋趕緊又給扶住,笑得"咯咯咯"。

    葉毛臉紅,回頭看張秋秋笑得臉蛋紅撲撲,覺得她很好看,也挺可愛。

     葉毛離開時夜已經很深,陪男人去唱歌的郭楓卻不見歸來。

    張秋秋給了打的錢,看着他上車,還站在馬路邊揮手道别,弄得葉毛這兩天心裡癢癢的,張秋秋的影子在腦海中晃來晃去。

     "-小姐-臉上也沒刻字。

    "黎飛飛說。

     "-小姐-不見得都不是好人,有的女子讓生活逼迫,才幹那事。

    "程劍說,他轉過臉斥責小胡,"像你這樣的,還不如-小姐-,人家起碼能自食其力,你有啥本事?就知道傻笑,你以為長副漂亮臉蛋就能吃得開?" "你老這樣說人家。

    "小胡低了頭,臉紅紅的,仍然往程劍身上靠,做小鳥依人狀。

     "劍哥說得對,那倆女子真的很好,要不然哪天劍哥,飛飛哥認識一下她們?"提到張秋秋和郭楓,葉毛止不住地興奮起來。

     "好啦好啦,咱不說别人,說說咱哥兒們該咋混。

    "程劍陷入沉思狀,狠狠抽幾口煙,腦袋四周煙霧缭繞,讓葉毛覺得他高深。

     "咱哥們兒在一起啥都好,就是缺錢。

    "黎飛飛感慨說,"我老子最近對我還可以,每月發了工資問我有沒有錢花,高興了能給個三百兩百。

    我老媽這段時間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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