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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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表和礦山井下都有可能出問題。

    " "井下出事故傷人的可能性很大。

    " …… 在場的人七嘴八舌。

     "修翎同志,咱們這就算開現場辦公會。

    天南分公司的所有領導應該盡快分頭到各個工區,親臨一線指揮抗震,機關工作人員除了留人值班、守電話——我估計通訊很快就能恢複——其餘人都要到生産一線去。

    分公司一級的領導是不是都來了?"遲勝愚臨危不亂,開始部署工作,不過他褲裆裡仍然撐得難受,盡可能往後撅着屁股,唯恐被在場的下屬看出破綻。

     修翎清點了一下,分公司領導除了有一人出差,隻有一人不在場。

    她向遲勝愚彙報說:"除了梅副經理不在,其他人都在,機關各部門的主任、科長也都在。

    " "查一查梅副經理幹什麼去了?假如遇到災難先跑回家去,我現在就可以宣布将他撤職,組織手續待後補辦。

    遇見大災,好比打仗,必要時可以執行-戰場紀律。

    "遲勝愚說。

     聽了遲董事長的話,在場天南分公司的管理人員一股使命感油然而生,同時都在心裡暗自慶幸自己沒有臨陣脫逃。

     "我和各位副經理按照以往劃分的聯系點分頭到各個工區指導抗震救災、恢複生産,辦公室主任留下來負責内外聯系,其他部門負責人分頭跟主管領導下去。

    設備科要趕緊組織人力,把分公司内部電話接通。

    大家立即分頭行動。

    遲董,您看這樣安排是否合适?"修翎在關鍵時刻依然表現得很幹練。

     "很好。

    我今天親眼看見天南分公司班子是一個特别團結、特别敬業、特别有戰鬥力的領導集體,相信你們一定能帶領全體員工戰勝自然災害,赢得抗災和生産雙勝利。

    希望大家按照修經理的安排部署去做,行動越快越好。

    "遲勝愚對修翎表現出堅定的支持。

     幾位分公司副經理和機關部門負責人立即分頭乘車趕往生産一線。

    因為遲勝愚還在,修翎并沒有走。

     "你怎麼辦?要不在辦公樓前空地上搭個帳篷作為臨時指揮所,你在這兒坐鎮?我到一線去。

    "修翎說。

     "不行。

    天南分公司你是最高指揮官,設立一個露天的、抗震的臨時指揮所很有必要,但隻能由你來坐鎮。

    我的當務之急是盡快弄清集團公司本部是否受災,然後盡快趕回去。

    "遲勝愚說,"我記得天南分公司有一部可與集團公司本部聯系的電台,平常用不上,這陣兒該發揮作用了。

    你趕快派人去看看,能不能聯系上祁北市,問問地震是否波及到集團公司本部,災情怎麼樣。

    " 辦公室主任聞風而動,趕緊跑進樓内找無線電台去了。

     還好,祁北集團本部與天南分公司聯系用的電台平常處于關機狀态,大概那邊已經知道天南屬這次特大地震重災區之一,況且遲勝愚董事長正在天南,所以主動和這邊聯系,電話打不通,無線電台早已不停地呼叫,這邊一開機就聯系上了。

     集團公司黨委書記穆平與遲勝愚直接通話,穆平通過無線電台告訴遲董事長:"地震波及到祁北市,不過隻是有震感而已,沒有造成破壞,這一點請董事長放心。

    不過,集團内部這幾天發生了人為的地震,有相當大一部分退休職工和無業子女上街,請願示威,造成交通堵塞,影響正常的生産和工作,成為祁北市重大的社會新聞。

    他們的主要訴求是要求集團公司解決員工的子女就業問題,同時要求提高離退休人員待遇。

    遲董,部署一下天南分公司的抗震救災,急速趕回來吧,市委市政府要求集團公司盡快處理,以維護祁北市的社會安定和人民群衆正常的工作生活秩序。

    " 遲勝愚聽了一愣,頭上一直冒虛汗,他幹咳兩聲,鎮定情緒後說:"解決就業問題是政府的職責,提高企業離退休人員待遇國家有統一部署,這些人找集團公司鬧事毫無道理,市委市政府也把責任推給我們,簡直是亂彈琴!好,我馬上趕回來。

    " 遲勝愚讓修翎給他安排一輛越野車。

    恐怕震後道路被破壞,車上帶了鐵鍬、洋鎬、繩子等工具,還帶了兩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

    他要盡快趕回祁北礦業集團公司本部,處理離退休職工及其子女上街鬧事的問題。

     退休生活 葉國林也有葉國林的潇灑。

     頭發很稀疏,尤其頭頂上。

    盡管黑顔色是染上的,盡管"地方支援中央"顯得捉襟見肘,卻梳理得紋絲不亂。

    花白胡茬不屈不撓往外長,葉國林的方針政策是"你不讓我露臉,我不讓你露頭",每天起床第一件事便是剃須。

    電動剃須刀太貴舍不得買,手工的剃須方式雖要用熱水浸潤,還要抹香皂,但刮得幹淨。

    眼角皺紋多,而且深刻,弄個廉價的太陽鏡遮住。

    上身的T恤和下身的休閑褲都是假冒名牌,棕色皮鞋隔幾天擦一次油,弄得一塵不染。

     "你打扮得恁好給誰看呢?"寇粉英經常問老伴兒。

     "你說給誰看?人要活得精神,我這叫心态年輕,心理年齡比實際年齡小多了,你懂不懂啊?"葉國林這幾句話聽起來蠻有文化。

     "嘁,嘴上挺會說。

    年輕不年輕,看看你的臉,顔色跟驢屌一樣,額顱上溝溝渠渠,手澀得賽過粗砂紙,你還想騙哪個女人哩?" "你這婆娘,咋說你老公哩?誰騙女人啦,早騙不動了,你沒發現我見了女人一點兒感覺都沒有?" "見了我當然沒感覺,要是見了-小姐-,見了風騷女人,你還不得瘋了一樣往上撲?你要是不想女人,幹嗎整天把那幾根毛梳得蒼蠅站上去都打滑?愛穿新衣服,皮鞋擦得锃亮,戴個黑眼鏡,不都是為了勾引女人?窮就窮吧,還不老實本分,娃娃找不到工作沒有飯碗子,你隻顧自己發騷!" 被街坊四鄰喊作"葉嫂"的寇粉英說得沒錯,剛退休不久的焊工葉國林努力把自己捯饬得像個人樣,确實和勾引女人有關系。

    祁北礦業集團生産一線工人55歲退休,葉國林身體挺好,卻再不用上班幹活,百無聊賴,他經常和幾個要好的老哥們兒去一家唱豫劇的茶園子消磨時光。

    茶園子裡面煙霧缭繞,待在裡面卻有很大的樂趣,許多像葉國林這樣年歲的男人常來光顧,甚至流連忘返。

    到戲曲茶園消遣肯定要花錢,而且都花到女人身上去了。

    消費方式是充當票友,給那些浪蕩江湖、不入流的女戲子捧場,捧場的方式是"挂紅"。

    所謂挂紅就是你認為哪個角兒唱得好,花十塊錢買一條流動使用的紅綢或者紅被面,上去給角兒披挂在身上。

    從形式上看,挂紅與時下流行的Fans向偶像獻花同理,但女戲子用男人所挂的"紅"在茶園老闆那裡可以換成錢。

    顧客給台上唱戲的挂紅,女戲子表示謝意,一般要下來陪挂紅捧場的人坐會兒,斟一杯茶,用纖纖酥手捧給你,故意嬌滴滴地喊聲"哥",弄得你麻嗖嗖身上像過電。

    假如更投緣,或者捧角兒捧得熱衷,挂紅的人和女戲子之間也會有更深入的交往,男人被女戲子帶到住處,進一步做肌膚之親也很常見,隻不過這種情況下男人需要更多地付出金錢,成為一種約定俗成的另類交易。

     這種消費方式葉國林很熟悉,但還沒有發展到與女戲子做性交易的程度。

    那種交易花錢多,他舍不得。

     最近一段時間,葉國林熟識的老哥們兒到了茶園,對挂紅捧角兒似乎不那麼熱衷,多數情況下湊在一起議論集團公司招不招工,以及圍繞子女就業和提高離退休人員待遇問題,有人在下面串聯、動員大家上街請願的事情。

     "這幾天老有人往住宅樓裡發傳單,上頭列了遲勝愚的-八大罪狀-,号召離退休職工、在崗職工到集團公司機關請願,要求集團領導重視解決子女就業問題,提高離退休人員待遇。

    哥兒幾個看見沒有?" "咋沒看見呢?今兒一大早,集團公司辦公樓前圍了一大堆人,鬧着要見遲勝愚。

    " "傳單上說的都是真事,狗日的遲勝愚來祁北集團這些年,從不考慮解決員工子女就業問題,害得一茬子人沒工作,工廠礦山一線操作工青黃不接,技術工人更缺乏。

    這事情誰不知道,咱這些老弟兄哪個不是從生産一線下來的?" "遲勝愚說一套做一套,說祁北集團不需要招工,卻從他老家招來一批年輕人安排到礦山、冶煉崗位。

    紙裡包不住火,他還以為這事情沒人知道哩。

    " "就連文工團弄來一批跳舞的,全是遲勝愚老家藝術學校的學員。

    聽說那些女娃剛來都管遲勝愚喊-遲叔-,如今都叫-遲哥-哩。

    " "哈哈哈哈哈哈……"一陣兒哄堂大笑。

     "說是要提高勞動生産率,生産規模越來越大,一線工人越來越少,勞動強度越來越大。

    工人編順口溜說,-起得比雞都早,睡得比小姐都晚,幹得比驢都累,掙得比民工都少-,就這,能上班總比沒班上好。

    祁北市二十來歲近三十歲的小夥子大姑娘滿街道胡轉,全是咱集團的職工子女,都靠吃老爹老娘過活,老爹老娘退休金又少。

    你們大家說說,這叫啥事嘛!" "集團内部分配差距越拉越大,一線工人拿不了幾個錢,加上物價上漲,企業效益連年提高,職工生活不斷下降,大家能沒意見嗎?" "可人家管理層待遇不差。

    中層以上幹部獎金連年翻番,處級幹部工資加獎金每年幾十萬,遲勝愚還不得拿上百萬?" "上百萬算啥?公司的原料進貨、産品銷售他都要插手,聽說他老婆和小舅子都開公司,都和祁北集團有業務往來,他們一家從祁北集團掙去多少錢啊!還不算對外承包工程吃回扣。

    聽說他在集團公司駐香港辦事處安插了一個神秘女人,專門往國外洗錢。

    " "還有全公司的勞保品,都是遲勝愚親戚弄來的。

    難怪大家都說勞保服是-勝愚裝-,勞保鞋是-勝愚鞋-,帽子是-勝愚帽-,趕明兒祁北集團發工資也得發-勝愚币-了。

    " "你們說的這些有沒有根據啊?無中生有給人家造謠,到時候查無實據,恐怕要惹出麻煩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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