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十二 遊俠傳 第六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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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帝之末俱著名字,為後進冠。

    并入公府,公府掾史率皆羸車小馬,不上鮮明,而遵獨極輿馬衣服之好,門外車騎交錯。

    又日出醉歸,曹事數廢。

    西曹以故事適之,侍曹辄詣寺舍白遵曰:“陳卿今日以某事適。

    ”遵曰:“滿百乃相聞。

    ”故事,有百適者斥,滿百,西曹白請斥。

    大司徒馬宮大儒優士,又重遵,謂西曹:“此人一大度士,奈何以小文責之?”乃舉遵能治三輔劇縣,補郁夷令。

    久之,與扶風相失,自免去。

     槐裡大賊趙朋、霍鴻等起,遵為校尉,擊朋、鴻有功,封嘉威侯。

    居長安中,列侯近臣貴戚皆貴重之。

    牧守當之官,及郡國豪桀至京師者,莫不相因到遵門。

     遵嗜酒,每大飲,賓客滿堂,辄關門,取客車轄投井中,雖有急,終不得去。

    嘗有部刺史奏事,過遵,值其方飲,刺史大窮,候遵沾醉時,突入見遵母,叩頭自白當對尚書有期會狀,母乃令從後閣出去。

    遵大率常醉,然事亦不廢。

     長八尺餘,長頭大鼻,容貌甚偉。

    略涉傳記,贍于文辭。

    一性一善書,與人尺牍,主皆藏去以為榮。

    請求不敢逆,所到,衣冠懷之,唯恐在後。

    時列侯有與遵同姓字者,每至人門,曰陳孟公,坐中莫不震動,既至而非,因号其人曰陳驚坐雲。

     王莽素奇遵材,在位多稱譽者,由是起為河南太守。

    既至官,當遣從史西,召善書吏十人于前,治私書謝京師故人。

    遵馮幾,口占書吏,且省辟事,書數百封,親疏各有意,河南大驚。

    數月免。

     初,遵為河南太守,而弟級為荊州牧,當之官,俱過長安富人故淮陽王外家左氏飲食作樂。

    後司直陳崇聞之,劾奏:“遵兄弟幸得蒙恩超等曆位,遵爵列侯,備郡守,級州牧奉使,皆以舉直察枉宣揚聖化為職,不正身自慎。

    始遵初除,乘藩車入闾巷,過寡一婦左阿君置酒歌讴,遵起舞跳梁,頓仆坐上,暮因留宿,為侍婢扶卧。

    遵知飲酒饫宴有節,禮不入寡一婦之門,而湛酒混肴,亂男一女之别,輕辱爵位,羞污印韨,惡不可忍聞。

    臣請皆免。

    ”遵既免,歸長安,賓客愈盛,飲食自若。

     久之,複為九江及河内都尉,凡三為二千石。

    而張竦亦至丹陽太守,封淑德侯。

    後俱免官,以列侯歸長安。

    竦居貧,無賓客,時時好事者從之質疑問事,論道經書而已。

    而遵晝夜呼号,車騎滿門,酒肉相屬。

     先是,黃門郎揚雄作《酒箴》以諷谏成帝,其文為酒客難法度士,譬之于物,曰:“子猶瓶矣。

    觀瓶之居,居井之眉,處高臨深,動常近危。

    酒醪不入口,臧水滿懷,不得左右,牽于纆徽。

    一旦■礙,為■所轠,身提黃泉,骨肉為泥。

    自用如此,不如鸱夷。

    鸱夷滑稽,腹如大壺,盡日盛酒,人複借酤。

    常為國器,托于屬車,出入兩宮,經營公家。

    由是言之,酒何過乎!”遵大喜之,常謂張竦:“吾與爾猶是矣。

    足下諷誦經書,苦身自約,不敢差跌,而我放意自恣,浮湛俗間,官爵功名,不減于子,而差獨樂,顧不優邪!”竦曰:“人各有一性一,長短自裁。

    子欲為我亦不能,吾而效子亦敗矣。

    雖然,學我者易持,效子者難将,吾常道也。

    ” 及王莽敗,二人俱客于池陽,竦為賊兵所殺。

    更始至長安,大臣薦遵為大司馬護軍,與歸德侯劉飒俱使匈奴。

    單于欲脅诎遵,遵陳利害,為言曲直,單于大奇之,遣還。

    會更始敗,遵留朔方,為賊所敗,時醉見殺。

     原涉字巨先。

    祖父武帝時以豪桀自陽翟徙茂陵。

    涉父哀帝時為南陽太守。

    天下殷富,大郡二千石列官,賦斂送葬皆千萬以上,妻子通共受之,以定産業。

    時又少行三年喪者。

    及涉父死,讓還南陽赙送,行喪冢廬三年,由是顯名京師。

    禮畢,扶風谒請為議曹,衣冠慕之輻辏。

    為大司徒史丹舉能治劇,為谷口令,時年二十餘。

    谷口聞其名,不言而治。

     先是,涉季父為茂陵秦氏所殺,涉居谷口半歲所,自劾去官,欲報仇。

    谷口豪桀為殺秦氏,亡命歲餘,逢赦出。

    郡國諸豪及長安、五陵諸為氣節者皆歸慕之。

    涉遂傾身與相待,人無賢不肖阗門,在所闾裡盡滿客。

    或譏涉曰:“子本吏二千石之世,結發自修,以行喪推财禮讓為名,正複雠取仇,猶不失仁義,何故遂自放縱,為輕俠之徒乎?”涉應曰:“子獨不見家人寡一婦邪?始自約敕之時,意乃慕宋伯姬及陳孝婦,不幸一為盜賊所污,遂行一婬一失,知其非禮,然不能自還。

    吾猶此矣!” 涉自以為前讓南陽赙送,身得其名,而令先人墳墓儉約,非孝也。

    乃大治起冢舍,周閣重門。

    初,武帝時,京兆尹曹氏葬茂陵,民謂其道為京兆仟,涉慕之,乃買地開道,立表署曰南陽仟,人不肯從,謂之原氏仟。

    費用皆仰富人長者,然身衣服車馬才具,妻子内困。

    專以振施貧窮赴人之急為務。

    人嘗置酒請涉,涉入裡門,客有道涉所知母病避疾在裡宅者。

    涉即往候,叩門。

    家哭,涉因入吊,問以喪事。

    家無所有,涉曰:“但潔掃除沐浴,待涉。

    ”還至主人,對賓客歎息曰:“人親卧地不收,涉何心鄉此!願撤去酒食。

    ”賓客争問所當得,涉乃側席而坐,削牍為疏,具記衣被棺木,下至飯含之物,分付諸客。

    諸客奔走市買,至日昳皆會。

    涉親閱視已,謂主人:“願受賜矣。

    ”既共飲食,涉獨不飽,乃載棺物,從賓客往至喪家,為棺斂勞俫畢葬。

    其周急待人如此。

    後人有毀涉者曰“一奸一人之雄也”,喪家子即時刺殺言者。

     賓客多犯法,罪過數上聞。

    王莽數收系欲殺,辄複赦出之。

    涉懼,求為卿府掾史,欲以避客。

    文母太後喪時,守複土校尉。

    已為中郎,後免官。

    涉欲上冢,不欲會賓客,密獨與故人期會。

    涉單車驅上茂陵,投暮,入其裡宅,因自匿不見人。

    遣奴至市買肉,奴乘涉氣與屠争言,斫傷屠者,亡。

    是時,茂陵守令尹公新視事,涉未谒也,聞之大怒。

    知涉名豪,欲以示衆厲俗,遣兩吏脅守涉。

    至日中,奴不出,吏欲便殺涉去。

    涉迫窘不知所為。

    會涉所與期上冢者車數十乘到,皆諸豪也,共說尹公。

    尹公不聽,諸豪則曰:“原巨先奴犯法不得,使肉袒自縛,箭貫耳,詣廷門謝罪,于君威亦足矣。

    ”尹公許之。

    涉如言謝,複服遣去。

     初,涉寫新豐富人祁太伯為友,太伯同母弟王遊公素嫉涉,時為縣門下掾,說尹公曰:“君以守令辱原涉如是,一旦真令至,君複單車歸為府吏,涉刺客如雲,殺人皆不知主名,可為寒心。

    涉治冢舍,奢僣逾制,罪惡暴著,主上知之。

    今為君計,莫若堕壞涉冢舍,條奏其舊惡,君必得真令。

    如此,涉亦不敢怨矣。

    ”尹公如其計,莽果以為真令。

    涉由此怨王遊公,選賓客,遣長子初從車二十乘劫王遊公家。

    遊公母即祁太伯母也,諸客見之皆拜,傳曰“無驚祁夫人”。

    遂殺遊公父及子,斷兩頭去。

     涉一性一略似郭解,外溫仁謙遜,而内隐好殺。

    睚眦于塵中,觸死者甚多。

    王莽末,東方兵起,諸王子弟多薦涉能得士死,可用。

    莽乃召見,責以罪惡,赦贳,拜鎮戎大尹。

    涉至官無幾,長安敗,郡縣諸假号起兵攻殺二千石長吏以應漢。

    諸假号素聞涉名,争問原尹何在,拜谒之。

    時莽州牧使者依附涉者皆得活。

    傳送緻涉長安,更始西屏将軍申徒建請涉與相見,大重之。

    故茂陵令尹公壞涉冢舍者為建主簿,涉本不怨也。

    涉從建所出,尹公故遮拜涉,謂曰:“易世矣,宜勿複相怨!”涉曰:“尹君,何一魚肉涉也!”涉用是怒,使客刺殺主簿。

     涉欲亡去,申徒建内恨恥之,陽言“吾欲與原巨先共鎮三輔,豈以一吏易之哉!”賓客通言,令涉自系獄謝,建許之。

    賓客車數十乘共送涉至獄。

    建遣兵道徼取涉于車上,送車分散馳,遂斬涉,懸之長安市。

     自哀、平間,郡國處處有豪桀,然莫足數。

    其名聞州郡者,霸陵杜君敖、池陽韓幼孺、馬領繡君賓、西河漕中叔,皆有謙退之風。

    王莽居懾,誅鋤豪俠,名捕漕中叔,不能得。

    素善強一弩一将軍孫建,莽疑建藏匿,泛以問建。

    建曰:“臣名善之,誅臣足以塞責。

    ”莽一性一果賊,無所容忍,然重建,不竟問,遂不得也。

    中叔子少遊,複以俠聞于世雲。

     【白話文】 古時天子建國,諸侯立家,上至卿大夫而下至平民百姓都各有一定的等級之差,造就使得人民能服從他們的長官,而下屬也斷絕了非分之想。

    孔子說:“天下太平,國家的最高政治權力就不會掌握在大夫之手。

    ”百官得以遵法聽命,各司其職,失職的人得到查處,侵權的得到懲罰。

    這樣一來,方能上通下順,而萬事條理井然。

     随着周王室的衰微,禮樂征伐的制定開始由諸侯各自做出。

    齊桓公和晉文公以後,卿大夫專權,朝中重臣發号施令。

    局勢演變到了戰國,則開始了諸侯之間的合縱連橫,他們背棄了禮義,以聲威和武力相抗争。

    由此列國間的一些公子們,如魏國的信陵君,趙國的平原君,齊國的孟嘗君,楚國的春申君,都憑藉王公貴族的權威,競相成為遊俠,那些雞鳴狗盜之徒,沒有不恭敬和歸順他們的。

    而趟國相虞卿不惜離開國家和君主,以解救自己的好友魏齊于危難之中;信陵君魏無忌竊取兵符,假傳君命,追殺大将,專師出征,以解趙國平原君被秦兵圍困之急。

    他們都因為以諸侯間的關系為重而名揚天下。

    那些握腕而遊談的俠義之士,都以信陵君、平原君、孟嘗君和春申君這“四豪”為領袖。

    于是背叛朝廷、私結死一黨一的協議成為現實,嚴守公職、尊奉君主的風氣開始衰退。

     等到漢朝興起,禁令法規十分寬松,因此遣一狀況仍未得到改變。

    所以代國相陳稀有随從的車千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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