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回 執國法王恢受誅 罵座客灌夫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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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子發作,不肯少耐,竟張目厲聲道:“今日便要斬頭洞胸,夫也不怕!彼甚麼程将軍,李将軍?”狂夫任一性一,有何好處?座客見灌夫鬧酒,大殺風景,遂托詞更衣,陸續散去。

    窦嬰見夫已惹禍,慌忙用手揮夫,令他出去。

     誰叫你邀他同來? 夫方趨出,蚡大為懊惱,對衆宣言道:“這是我平時驕縱灌夫,反緻得罪座客,今日不能不稍加懲戒了!”說着,即令從騎追留灌夫,不準出門,從騎奉命,便将灌夫牽回。

    籍福時亦在座,出為勸解,并使灌夫向蚡謝過。

    夫怎肯依從?再由福按住夫項,迫令下拜,夫越加動怒,竟将福一手推開。

    蚡至此不能再忍,便命從騎縛住編夫,迫居傳舍。

    座客等未便再留,統皆散去,窦嬰也隻好退歸。

    蚡卻召語長史道:“今日奉诏開宴,灌夫乃敢來罵座,明明違诏不敬,應該劾奏論罪!”好一個大題目。

    長史自去辦理,拜本上奏。

    蚡自思一不做,二不休,索一性一追究前事,遣吏分捕灌夫宗族,并皆論死。

    一面把灌夫徙系獄室,派人監守。

    斷絕交通。

    灌夫要想告讦田蚡,無從得出,隻好束手待斃。

     獨窦嬰返回家中,自悔從前不該邀夫同去,現既害他入獄,理應挺身出救。

    嬰妻在側,問明大略,亟出言谏阻道:“灌将軍得罪丞相,便是得罪太後家,怎可救得?”嬰喟然道:“一個侯爵,自我得來,何妨自我失去?我怎忍獨生,乃令灌仲孺獨死?”說罷,即自入密室,繕成一書,竟往朝堂呈入。

    有頃,即由武帝傳令進見。

    嬰谒過武帝,便言灌夫醉後得罪,不應即誅。

    武帝點首,并賜嬰食,且與語道:“明日可至東朝辯明便了。

    ”嬰拜謝而出。

     到了翌晨,就遵着谕旨,徑往東朝。

    東朝便是長樂宮,為王太後所居,田蚡系王太後母弟,武帝欲審問此案,也是不便專擅,所以會集大臣,同至東朝決獄。

    嬰馳入東朝,待了片刻,大臣陸續趨集,連田蚡也即到來。

    未幾便由武帝禦殿,面加質訊,各大臣站列兩旁,嬰與蚡同至禦案前,辯論灌夫曲直。

    為這一番訟案,有分教: 刺虎不成終被噬,飛蛾狂撲自遭災。

     欲知兩人辯論情形,俟至下回再表。

     王恢之應坐死罪,前回中已經評論,姑不贅述。

    惟田蚡私受千金,即懇太後代為緩頰。

    誠使武帝明哲,便當默察幾微,撤蚡相位,别用賢良,豈徒拒絕所請,即足了事耶?況壹意誅恢,亦屬有激使然。

    非真知有公不知有私也。

    窦嬰既免相職,正可退居林下,安享天年,乃猶溷迹都中,流連不去,果胡為者!且灌夫好酒使一性一,引與為友,益少損多,無端而親田蚡,無端而忤田蚡,又無端而仇田蚡,卒至招尤取辱,同歸于盡,天下之剛愎自用者,皆可作灌夫觀!天下之遊一移無主者,亦何不可作窦嬰觀也?田蚡不足責,窦嬰灌夫,其亦自贻伊戚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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