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關燈
灌下幾大口,然放下酒瓶。

     「我們跳舞,不要等纓了啦。

    」 「,你——」 孟月去打開了音響,轟然響起的舞曲吞噬了孟少玮的聲音。

    她拉起孟少玮的手,推着她進入舞池裡,身子随着熱烈的節奏扭擺着。

    她昂起首左右搖晃,長發如水蛇揮舞起蠱惑的韻律。

    孟少玮含着縱容的笑意,一手高執着妹妹的手,一手扶着她的腰。

    孟月在她手臂中旋轉了幾個圈,似飛躍似騰空,臉頰被激動的血液染成粉紅,突然縱聲大笑起來,像個放肆而純真的孩子,那麽沒有顧忌的。

     她高起的笑聲對周遭詫異觀望的客人們,無異於一柄解放的鎖匙。

    大家不再疑惑於這不是時候的舞蹈因何而起,紛紛尖叫鼓噪,被兩姊妹的節奏操縱而湧進舞池裡搖動,衆人急速上升的體溫急速蒸熱酒吧中的空氣,孟少玮很快被幾個少女包圍起舞。

    孟月卻不跳了。

    她排開衆人走回吧台,在桌面上尋到孟少玮留下的兩根煙。

    她點起其中一根抽着。

     蕭逸骐握着酒杯旋轉,因關心而相詢:「你沒事吧?」 孟月愣了下,沒答反問他:「你怎麽沒下去跳?」 「我不會跳舞。

    」 「就跳啊。

    」她吸着煙,眯眼望着沸騰的人群。

    「我們母親年輕時是位舞蹈家,我們小時候跟着她學過一些,但都是好玩亂跳,當成運動發精力而已。

    其實跳舞有什麽會不會?腦子空下來,什麽都别想,身體想怎麽動就怎麽動好了。

    」 「不是這麽簡單吧?」他笑。

     「就是啊。

    」孟月噴口煙,說:「你會知道的。

    」 她把抽到一半的煙塞進他手裡。

    蕭逸骐正想說他不抽煙的時後,孟月已經走掉了。

    她繞過重重人牆,沿着酒吧邊緣摸索到大門口,打開門便被室外冷空氣一沖而打了個噴嚏。

    孟月張大了眼向四方極力尋覓。

     在她對面的山邊,停了一輛黑色轎,車頭前斜立着一個深色衣服的男人,面向着酒吧門口,一手橫環在胸前,一手夾着煙湊在唇邊。

    暗夜裡,唯他手上的煙頭亮起星般光點。

    乍見此人修長的身形在夜色裡勾勒出來的輪廓,孟月感到一陣似喜又似怒的複雜情緒沖動,但随即,涼風吹散那人的長及頸畔的頭發,她於是知道他隻是個陌生人,因為她心願見到的人并沒有蓄長發。

     萬般情緒頓成失望,孟月呆立了半晌,還是走過去。

    她看見引擎蓋上有包煙,想也不想就拿起來,先拍出一根,才去看那個男人,眼露詢問之意。

    那人微愣後一笑,把手裡的煙遞過去。

    孟月迎着風接着他的煙火點燃了。

     「你怎麽不進去玩?」她問,将煙還給他。

     「我在等個朋友,想看他什麽時候會出——」他驟然停住,呆呆望着她,四五個粗重的呼吸過去後,才再次開口,聲音微微戰栗: 「你是誰?」 「你是誰?」孟月蹙眉反問。

     她仔細看他,這張臉太漂亮了,如果她曾經見過,一定不會忘記;換句話說,孟月确定自己從來從來沒有見過這個男人。

    可是為什麽……他的聲音聽起來這麽熟悉呢?靜了半晌,冷風刮起她的長發,如鞭打在他的臉龐。

    難道…… 「铐,」孟月笑了出來:「不會真的是你吧?」 「是我。

    真的是你?」 「是你!那你為什麽失約呢?明明約好每天都是同樣時候的,為什麽你突然就不見了,之前連預告都沒有?」害她一連好幾個星期,天天都去「鬼屋」的圍牆邊喊叫,卻都等不到人。

     這幾句奇妙的對話,全世界也真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得懂。

    在他突然消失之前,他們幾乎天天隔着那堵牆壁天南地北的說着話,靠着一種奇妙的默契聯系,他們竟然誰也沒開口問對方的名字,也沒要求過要見面。

    如此「相識而不相見」的說話方式,在這兩個脾氣都古怪的人之間,維持了兩叁年,直到…… 「我搬走了。

    」事實是,他突然被父親帶離别墅,回到都市裡,從此沒有再回去過。

    「你……還住在那附近嗎?」 孟月點點頭。

    他以一種興奮迷惑的眼光,出神似的望着她。

    他的眼睛在接觸到孟月頰上的傷痕時,滞了一下。

    他為她的模樣在心裡塑造過幾十種形象,可從沒有包含這樣的傷痕,這傷痕似傷在他自己的心頭一樣,很痛。

     「這是怎麽回事?」 「小時候受的傷。

    」孟月擡手理了理鬓畔的發。

     「多小?在我們認識之前嗎?」她點點頭。

    「為什麽從沒聽你提起?」他又問。

     「不愛提所以沒提啊。

    」她有些不耐地。

    「對了,你到底叫什麽名字哪?」 「柳昊然。

    你呢?」 「孟月。

    」同時招呼柳昊然:「喂,一起進去吧,站在外面等有什麽意思?去裡面我陪你喝酒說話呀!大家正在跳舞,好熱鬧——我知道你一定會喜歡的。

    」
0.065039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