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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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痛,和不知該何去何從的恐慌,加上被逼着回去面對生或死這對十七歲的她來說委實過重的分岔點,這種種像化學元素混在一起而引爆了,爆開了一年來她僞裝用以逃避的愉悅表象,爆開了一把把的眼淚。

     她不要死,她怕死,難道沒有人懂嗎?為什麽大家要強迫她躺到一張她可能永遠無法靠自己走下來的白色床鋪上呢? 孟美纓勸蕭逸骐:「對這年齡的女孩不能硬來。

    她聽不進去的話,你講再多也不會在她腦袋裡多過濾一下。

    就算你把她押回去,她滿心不願,還是會設法逃出來的。

    」 孟少玮上前分開他們,說:「你把丹丹交給我一兩個小時。

    」 「交給你?」 「我想帶她去一個地方。

    丹丹,願意和我走一趟嗎?」 「你要帶她去哪裡?」蕭逸骐問。

     「去看個人。

    」孟少玮問駱小丹:「你沒見過小夜吧?」 駱小丹在眼淚和急遽的呼吸中搖頭。

     「誰是小夜?」蕭逸骐問。

     「我們的一個朋友。

    叁年前出了車禍全身癱瘓。

    」 想到小夜的時候,孟少玮胸口有種好似心髒纖維被人一絲絲抽去的疼痛。

     小夜出事的前一晚,曾向她求婚。

    她考慮了整夜,決定拒絕。

     他們是好兄弟,小夜很愛她,寵她的壞脾氣像寵個正值叛逆期的孩子,但她不愛他。

     至少,不夠愛到願意把自己的人生和他的合并為一的程度。

     她很喜歡和小夜在冬天晚上勾肩搭背的走在馬路上喝冰啤酒的痛快滋味,也很喜歡和他在海岸提坊邊坐一整夜,困了就把頭枕在他肩上睡覺。

     但小夜吻她的時候,她隻有嘴唇有觸覺,心和身體都沒有感動和震動。

    她不能嫁給一個她沒有感覺的男人。

    和一個男人接吻如果沒有感覺,在一起再久也不會有感覺。

     可是小夜沒有聽見她的答案。

     清醒以後就算聽見了,可能也不會懂,因為他的腦部受到很大的創傷,許多事都不記得了,包括七的後面是八。

     他花了很多時間學會數數,又過了好久才能記住孟少玮的臉,費力叫出她的名字。

     孟少玮盡管喉嚨哽咽,但沒有讓眼淚流下。

    她兩隻手在背後把拳頭握緊了,指甲都陷入肉裡去了,才讓臉上出現溫和的笑容,告訴小夜說:「你叫對了。

    」 她自私的希望小夜也忘記了他曾經向她求婚的事。

     就算事情再重來一次,她也不能答應。

     孟少玮帶走了駱小丹,蕭逸骐隻好留在店裡幫忙端杯子,端着端着,突然想起孟少玮根本沒有徵詢過他的意見,說每句話都采取命令式,而他竟然也傻傻的服從了,甘願從總經理的身份變成小弟。

     打從昨晚起,他就有不由自主的無力感,踏進這家酒吧彷佛陷入流沙中,身體和腦袋都不再屬於自己的了。

     「那叫小夜的究竟是什麽人?」他問孟美纓。

     「小夜以前是黑幫老大,也曾經是玮的男朋友。

    小夜出事以後,玮一直在照顧他的家人,也接管了他的地盤,幫他管理這附近的孩子們。

    」 孟美纓的話讓蕭逸骐驚駭到嗆咳,難以想像孟月這二十來歲的少女叁年前起就是黑幫老大!所謂這附近的「孩子們」是指流氓嗎? 「她隻是個小女孩,怎麽能當老大呢?他們會服氣她嗎?」 「大家都喜歡她,疼她。

    」孟美纓簡單解釋:「說話他們會聽,她不喜歡他們作的事,他們就不會去作。

    小夜當年也一樣,他是天生就很有領袖權威的男人。

    大家都知道小夜很寵愛玮和,所以對她們也很服氣。

    」 蕭逸骐納悶的問孟月:「那你為什麽不叫他們找份好工作,不要再當流氓了?」 孟月斜眼瞪他一眼,連理也懶得理,用表情就說明他很笨。

     孟美纓抿嘴笑了笑。

     「你能叫中美蘇在一天之内抛棄核子武器嗎?如果不管他們,他們隻會鬧得更兇。

    許多小事情若沒有人出面調解,就會演變成大火拼哪。

    」 蕭逸骐抓抓頭,果然也覺得這問題很笨很孩子氣。

     「我猜玮是希望丹丹能親眼看見,小夜身體變成那樣了,還是很努力要活下去。

    」孟美纓輕歎道:「他連爸爸都常常叫錯,可是他一直在進步。

    丹丹有機會能生存下去,卻不肯一搏就要抛棄,聰明人不會作這種事。

    」 蕭逸骐心口像被人用力揪了一把。

    這叁個女孩的所作所為盡管奇特,有着一般人難以理解的處事邏輯,他卻能深刻感覺到她們在用真心對待周圍的人,如果隻是聽說這樣的事,他未必能接受,但親眼所見時,蕭逸骐卻無可抗拒而被震動了。

     兩小時後,孟少玮帶了眼睛像兔子的駱小丹回來。

    看見小夜一個大男人連翻身也不能夠,很艱難才認出孟少玮,并口齒不清的叫出少玮兩個字時,駱小丹哭得身體一直發抖,像要把她所感到的慚愧和過去的恐懼通通從身上抖掉似的。

     她小聲卻勇敢的說:「我願意回醫院動手術。

    」 蕭逸骐歡喜中握住駱小丹的手。

     「太好了。

    你一定會好起來,等身體好了再來玩。

    」 「偶爾來可以,可是不準再像以前,叁天兩頭徹夜不歸。

    」孟少玮警告她。

     「少玮姐,你放心,我不會的。

    如果身體能好,我也想認真念書。

    以前是想多給自己一點自由的時間,才逃學逃家。

    現在我懂了,身體健康才有自由。

    我還有很長的人生,還要談很多次戀愛。

    何況我連初吻都沒有過。

    」 孟少玮聽了大笑起來,笑聲裡透出無限欣慰。

    蕭逸骐初次見到她如此開懷的笑容,眼角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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