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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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是那樣深深地看我,一句話也不說。

     離開時,他對我說了一句話:“對不起。

    ” 那一劾,我知返,玻碎的鏡子,再也無法粘回去了,我們家再也無法完全了。

     一切都結束了…… 我想,我該結束這場由我自導自演的鬧劇了。

     二000年十月十日 “你是誰?” 在醫院醒來,我對着這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說了這麼一句殘酷的話。

     當我看見了他臉上的不可置信、傷害,我的心也碎成了數萬片了。

     離開他,是不得已,尤其,見到他在他父母面前如此保護我…… 我不想再騙他了,也不忍再欺騙自己,以為自己擁有幸福。

     我的了悟與放手,讓父親、母親得到釋放,各自去尋找自己的幸福。

     但,我卻釋放不了自己。

     一個月了,好長好久的時間内。

     我想念他,非常非常。

     想念他風趣的言語,想念他的笑臉,想念他無辜深邃的眼眸,想念他在球場打球的英姿,想念…… 我再也止不住思念的狂潮,我連上BBS站,然後,我看見他。

     “我喜歡你,秋木槿,我喜歡你很久很久了。

    ”我勇敢地對他告白。

     “可是我已經有喜歡的女孩了。

    ”他這麼說。

     他總是這麼誠實,這也是我喜歡他的地方。

     “跟我見面。

    ” 我又提出要求,噢,他一定覺得我很讨厭吧,明明已經被拒絕了,還一直纏他。

     但他答應了,我的淚又開始泛濫, 可惡,他為什麼要這麼好呢?讓我這麼放不下他。

     我約他在忠孝複興捷運站木揚線,我要以真實的面目見他。

     也許他會因此恨我一輩子,但我不管了,任由他去吧,我不能再要求更多了。

     我不想再有任何遺憾了…… 看完這_篇篇的心情劄記,我像坐了一的雲霄飛車,心重重的,透不過氣來。

     我的心情像洗了一場三溫暖,沒想到刺桐花就是柔柔,柔柔就是刺桐花,是什麼機緣将我帶到了她們身旁,經曆了一場猶如愛麗絲的夢遊奇遇呢? 筆記的最後一頁寫道: 閱讀完了我,請你擡頭看看你的對面月台,你将會見到我。

     我倏地擡起頭,果然看到了刺桐花一一柔柔,站在對面。

     她穿着一件簡單的T恤、牛仔褲,她的長發剪短了,清湯挂面,她側背着一個包包,看起來很青春,很清秀,很可人。

     她變得很不一樣,既不是我想像中的刺桐花,也不是柔柔。

     她深深地凝視我。

     我又低頭繼續看她寫的另一段話: 現在你看到我了,你知道我是一個多麼可惡的人了,你還願意原諒我嗎? 如果你願意,你可以過來帶我去淡水看夕陽;如果你還是不願意,我無話可說,那麼,我們就搭不同方向的捷運車,往各自的方向…… 說不怨她是假的,她錯了,我并不像她日記裡所寫的這麼好。

     說不恨她是騙人的,我又不是聖人。

     嗚嗚嗚,她把我騙得好凄慘幄,我長這麼大,還不曾為一個女孩如此牽腸挂肚,委靡不振,我怎能輕易原諒她呢? 我又擡頭看她,她眨也不眨地注視我,仿佛她這麼注視我已經有一世紀了。

     我知道她在等待,她平靜的神情下其實是備受煎熬的。

     這時,兩邊的捷運車緩緩駛來,遮蔽了我跟她的凝視。

     我站起身,不是進車廂,而是拼命地爬上階梯,到另一邊的月台。

     當我氣喘籲籲地跑下階梯,捷運正要緩緩駛開。

     人影竄動中,我拼命尋找她,然後我看見她顯得孤單薄弱的身影。

     她正驚惶地張望着對面的月台,我知道她也正在尋找我的身影。

     當她看不到我在對面,她以為我搭上車走了,她的肩有着令人心疼的抽動。

    許多人從她面前經過,用訝異的眼光看她,我知道她在哭泣。

     我慢慢走到她面前,抽了一張面紙,無聲地遞給她。

     她哭得好傷心,連頭也沒擡起,哽咽地說:“謝謝……” 我不是該搭上捷運車,我不是說我不會輕易原諒她的嗎? 那麼,我現在站在這裡做什麼呢? 我在等待,等她擡頭,等她發現我,等待另一個開始。

     我說過,我這人很懶,不喜歡記仇,因為那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我也說過,當在乎一個人時,要把握當下,不要留下遺憾。

     這就是我,我就是這樣的一個人,有點固執,有點傻氣。

     我覺得,與其拿所有的時間去恨一個人、怨一個人,倒不如拿來重新認識、了解一個人。

     搞不好,真正可惡的人是我哩。

     誰教我是碩果僅存的好人呢?難怪她會對我如此難以割舍! 嘿嘿,一不小心,我的痞子本色又冒出頭了。

     好不容易,她終于停止哭泣,然後擡頭,一見到我,她才拭于的眼淚,又迅速地聚滿眼眶。

     “嗨,我是秋木槿,二十四歲,小學老師,我約了一個網友在這裡見面,她很愛哭,很丢臉,請問那個人是你嗎?”我對她綻開笑臉。

     “嗨,我是李芷柔,二十一歲,準備明年重回學校複學,我約了一個網友在這裡見面,他很壞,老愛欺負我,請問那個人是你嗎?”她癡癡地看着我,又哭又笑。

     我們凝視彼此很久,然後相視微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我牽起她的手,十指交握。

    “走吧,我們去淡水看夕陽。

    ” 刺桐花的季節已經結束了,而屬于秋木槿與李芷柔的故事才正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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