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關燈
啦!」範學耕又氣又急。

     苑明在他的吼叫之下瑟縮了。

    「是的,是的,」她可憐兮兮地說,彷佛急于取悅那個攝影師:「是因為我歇斯底裡了,所以他才打我的。

    因為他說我的頭發亂七八糟,需要好好地整理一下,我好生氣,所以他才打——打我的。

    」她的嘴角往下垂,彷佛又要哭了。

     「明明,住嘴吧!」文安在一旁插了進來。

    喉嚨裡的笑聲已經像汽泡一樣地威脅着要冒出來了,全仗他用着過人意志力才勉強壓了下去:「我知道你是個好演員,不過這種小可憐的樣子實在和你的形象差太多了!」 苑明不理他。

    「他——他還說我的外套是一塊——破布,還——還說我有——攝影恐懼症,表演得像石像一樣!人家我——我是個好演員耶!」她認真地道,仰視着老太太,清楚看見不可抑遏的笑意在那對慈祥的眼中擴散開來。

     「那小子太壞了!」老太太認真地說,加入了這個遊戲:「還有呢?不要怕,統統說出來,姑姑呆會兒打他屁股喔!」 「喂!」學耕吼道。

    他知道自己是被眼前這個女孩子擺了一道了,卻不知道為了什麼不覺得生氣,隻覺得好笑,還有——激賞。

    苑明對着他拋來一個得意的微笑,笑得像精靈一般。

    範學耕發現自己完全迷惑了。

    他定定地看着那對水靈的眸子,隻覺得自己在往下沈,往下沈,往下沈……「好啦,孩子,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現在可以告訴我了罷?」 老太太的聲音打破了這個魔咒。

    苑明刷一下回過神來,因這個詢問而顫抖,剛回到臉上的些許血色立時又開始褪去。

    她方才的淘氣,其實有一半也是為了轉移自己的心思。

     然而現在——文安瞧出了她的臉色,立時趕到她身邊來。

     「不要想了,明明,都過去了!」他安慰道:「我保證那老混蛋以後連你身邊二十公尺都近不了!不要去想了,忘了吧!」 老太太的眼睛瞇了起來。

    女性的直覺在某些時候,真能比什麼都來得銳利,何況是她這樣一個飽經世事的老太太。

    「你們兩個男生都出去,讓她好好地休息一會罷,不要在這兒啰嗦了!」她命令着,趕小雞一樣地将那兩個大男生都趕出了屋子,而後才回過頭來呵護苑明。

     在那女性的、溫柔的、同情而諒解的撫慰下,苑明再怎麼樣也無法遏止一吐為快的沖動。

    她撲在老太太懷裡,毫不保留地大哭了一場,哭盡了她的驚怕,她的委屈,她的憤怒。

    一面哭,一面将今天發生在她身上的故事原原本本地全說了出來。

    呵,天,能夠這樣盡情哭泣是多好的一件事!所有的委屈、不快和憤怒都被淚水漸漸沖走,使她的心情終于平複了下來。

     看看她哭得差不多了,老太太遞過來一大疊衛生紙:「好多了,是不是?來,把眼淚擦擦。

    」 苑明擤了擤鼻涕,擦了擦眼淚,又喝了一兩口老太太遞過來的酒,才覺得自己又有點人樣了。

    老太太一面将酒瓶和杯子收了起來,一面說:「好啦,你好好休息一下,把自己弄整齊了,再去見他們吧。

    學耕和你的——朋友,」「那是我表哥。

    」她自動更正。

    老太太笑了起來。

     「好吧,學耕和你表哥在前頭的會客室裡聊天。

    出了這房間往前直走就是了。

    」 見苑明點了點頭,老太太端着盤子徑自去了。

     苑明慢慢地從床上坐了起來,伸手摸摸自己臉頰,知道自己眼睛一定都哭腫了。

    她可不想這副模樣出去見人,便又躺回床上去。

    好糗哦,她悶悶不樂地想:今天這個糗可真是出大了。

    虧她還一向自負堅強而獨立呢!居然在必須工作的時候,崩潰得像個維多利亞時代那種神經衰弱的小處女!真不知道範學耕會怎麼想我! 想到這裡,她的臉頰不受控制地燃燒起來。

    害羞有什麼用?心底有個小聲音在說: 發作都發作過了,現在才來懊惱有什麼用?振作些,打起精神來,好好地把你的工作做完才是正經。

    難道隻因這麼件小事,你就得像駝鳥一樣地躲起來不見人嗎? 她悶悶地歎了口氣,眼神漫無目标地浏覽過這個房間。

    很男性的一個房間,她無意識地想。

    原木色澤的拼花地闆,米色的淺棕混成的壁紙,上頭豪放地噴着暗鐵鏽紅的流線條紋。

    床單同時混合了以上幾種顔色,上頭印着不
0.055223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