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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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的舉動暗示了極大的信任。

    學耕低下頭去望着她,眼色不自覺地變得柔和了:「休息一下,你就會覺得好多了。

    」 「我覺得自己好髒!」她哽噎着道,再一次将淚水擦在他衣襟上。

     「這是必然的反應,過一陣子就好了。

    」他溫和地道:「待會兒好好地喝一點酒。

     那會讓你舒服得多。

    」 他以為她是什麼?酒徒嗎?苑明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學耕的身子僵住了,生怕她又來一次歇斯底裡。

    還好這種情況并沒有發生。

    苑明隻笑了幾聲,聲音便漸漸地低弱了下去。

    她是累壞了。

    這一個多鐘頭以來的情緒波動和死命抗争已耗盡了她所有的體力,使得她筋疲力竭。

    她沒有力氣笑,甚至也已經沒有力氣哭了。

    原來激烈的啜泣漸漸成為時斷時續的幹噎。

     學耕抱着她走過整個的攝影棚,打開一扇門走了進去。

    她的眼睛是緊閉着的,但知覺到他正在爬樓梯。

    文安緊緊地跟着他們,一路壓低了聲音在向範學耕解釋着今天發生的事:「……那老家夥把劇本交給明明,由得她坐在客廳讀劇本,就領着我到裡間的放映室去,說他有一批剛從歐洲送來的錄像帶。

    」文安憤怒地攢緊了拳頭:「他媽的,我早該知道他那樣把我和明明隔開,一定是心中有鬼!但那些錄像帶可不是平常看得到的。

     吳金泰放了一卷給我看,就悄沒聲息地走出去了。

    我是很想好好地看他幾卷錄像帶,可是想到和你還有個約,不能呆太久,帶子隻看一半是很無趣的事,就把錄放機關掉了,研究起那些帶子來,打算挑他幾卷,向吳金泰借回家看。

    幸虧我把機器關了,否則——」 他機伶伶地打了一個冷顫:「否則明明叫救命的聲音我一定聽不見。

    那放映室的隔音設備可是一流的。

    」 學耕一面聽,一面喉中發出稀奇古怪的詛咒。

    當初購置房産的時候,他買下了上下相連的兩層,将之打通。

    下面一層是攝影棚,樓上便是他自己的住處了。

    上得樓來,他推開了卧房的門,輕輕将苑明放到了床上,順手拉過一條毯子來蓋在她身上。

     這一切都使她放松。

    文安絮絮的訴說并未進入她的腦海,但,僅止是聽到他的聲音就在左近,已足以使她心安。

    而棉被那樣柔軟,枕被閑散出一種奇特的氣味——和範學耕一模一樣的氣味。

    她在床上翻了個身,本能地抓住了一個柔軟的枕頭,将自己深深地埋了進去。

     門突然間開了。

    「姑姑!」範學耕不贊同的聲音驚訝地響起:「你爬這麼一大段樓梯上來作什麼?你的關節炎不痛嗎?」 「要你來管我的關節炎!」她身邊響起的,是那個老太太秘書——也許該說是老太太接待員——的聲音:「我還沒有老到變成木乃伊的地步,你小子少在那兒成天唠叨我!攝影棚裡出了這種事,我不過來瞧瞧行嗎?」 苑明知覺到她身邊的床沈了下去,有個人在她身邊坐了下來,而後是盤子放上茶幾的聲音。

    一隻溫柔的手扶她坐了起來,另一隻手拿了個杯子放到她唇邊:「好孩子,來把這酒喝了。

    」 苑明服從地喝了一大口白蘭地,一時間被燒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那酒熱熱辣辣地一直燒下了她的食道,刺激得她眼淚都滾出來了。

    然而那股随酒精而來的暖意自她胸腔擴散出去,果然使她舒服了許多。

    老太太又灌了她一大口酒,這才将杯子拿開,一手輕輕地拂上了她的額頭。

    「可憐的孩子,」她不忍地道:「那個混小子把你怎麼啦?一定是吼得你受不了了,是不是?他老是做這種事——」 這老太太多像她自己的好祖母呀!苑明模模糊糊地想,一個淘氣的想頭不受控制地在她心頭擴大,她想也不想地就将之付諸實行了。

     「他打我!」她哽噎地道,擡起了那挨過一巴掌的半邊臉頰給老太太看。

     老太太倒抽了一口冷氣。

    「學耕!」她叱責,慈藹的臉上布滿了不悅:「這太不像樣了!多丢人哪,打一個這麼漂亮的小姐!就算人家在工作上表現得不好,你那樣對她們大吼大叫的已經夠了,但是打人?這實在是太過份了,太過份了!」 「那是因為她歇斯底裡——」 「哈!」老太太怒道:「像你那樣打她,她當然會歇斯底裡!」 「在我打她以前,她就已經歇斯底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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