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離愁相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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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不錯,正跟您說的是一個樣兒,一絲一毫也沒有不一樣。

    ” 秦玉急問: “是一個人?是幾個人同路的?” 夥計道: “一個人,就隻她獨個兒。

    ” 秦玉“啊”了一聲,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又問: “她騎的那匹馬是什麼顔色的?” 夥計斬釘斷鐵地說: “白的,一根雜毛也沒有,嘿,那才是一匹好馬哩!” 秦玉忍不住心裡一酸,微微有些恨意,暗中道:媚兒,你好狠心呀,原來是你自己偷偷走的! 他又問: “你看見她是向哪個方向去了麼?” 那夥計想了想,說: “她也是從西向東,跟老客您一個方向,大約總是奔了泰山崂山了,那姑娘是個會家子,練武的全是來在這幾個地方,俺山東地方,泰山、崂山全是有名的名山,俺估計她準是去了那兒。

    ” 秦玉黯然點頭,又問: “從你們這兒,是往泰山最近了?” 夥計道: “一點也不錯,俺這山城偏南,從文峰山上去也是泰山.再不然奔正南,過中宮,由界首上山也可以,界首上去,可就是正峰。

    ” 秦玉又點點頭,道: “謝謝你啦,我的酒萊好了嗎?好了就早些上來,狀元紅再給我加半斤。

    ” 那夥計見秦玉臉色不對,一面就着,一面關切地問:“老客,敢情那位姑娘你是相識的……” 他見秦玉眼中淚水盈眶,沒有理睬他的問話,又低聲殷勤地說道: “老客,俺們這裡狀元紅勁太大,半斤也差不多了,您能喝得了一斤狀元紅麼……” 秦玉聽得氣起,眼中刹時噴火,大喝道: “我叫你送多少來就話多少來,盡-嗦什麼!” 這一聲大喝,把那夥計吓得渾身一陣抖,趕緊暗暗連聲,躬身退了下去,一路走,一面心裡在罵:這小夥子有點毛病不是?一會兒有說有笑,一下子翻臉就不認識人了,倒黴,碰上這塊料。

     此時秦玉心中,真如萬把鋼刀在穿戳,又氣又羞,又喜又愁,氣的是自己估計全錯,柳媚原來是自動溜走的,那許多如水柔情,全是做作,那許多親切依偎,全是虛假,就連竹林中入睡,也是假裝出來的了。

    羞的是自己一片真心,坦露無遺,卻絲毫也未放在她眼裡,半分也沒有動她的心。

    喜的是無意之間,巧得線索,差一些掉頭他去,被她妙計的過,這樣看來,她必然走的另一條路,才未被自己追及,同時,連夜騎馬疾趕,才在自己兩天以前經此,幸喜她所遺失的金質彩鳳,剛好頭向這一方,而自己又誤猜誤撞,追到這裡,終于探出蹤迹。

     愁的是即使能追上她,但她既然對自己無意,卻要自己難以處置,殺了她吧于心又不忍,她總是被自己愛過的人,不殺她吧這口怨氣,卻又向哪裡去出呢! 他左思右想,越想越苦惱,越想越彷徨,好幾次真想幹脆回頭,不必再找她了,但想想又不能死心,非得再見她一面,親口問問她,看她到底以何詞作答。

     他自怨自艾,淚向眼内流,酒往腹中撒,轉眼之間,一斤狀元紅已經涓滴不剩了,又叫夥計再添一斤。

     店裡夥計真傻了眼啦,不添怕他生氣,添了更怕他喝醉了耍酒瘋,硬着頭皮,替他又倒上十兩來。

     秦玉哪還知道一斤和十兩有什麼不同,酒來了就向肚子裡倒,倒光了又要添,夥計們但欲出言相勸,先就被他罵了回去。

     就這麼克扣份量,已經真真實實四斤狀元紅下了秦玉的肚子,但秦玉仗着内力精湛,卻尚未醉倒,夥計們全都直了眼,隻埋怨那一位多話的夥計,不該把那女人經過的事告訴他。

     借酒澆愁愁更愁,又道是: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

    秦玉暴飲之後,千般相思,萬種情恨,齊上心頭,淚水漣漣,襟衫盡濕,哭一陣,喝一陣,恨一陣,歎一陣,完全是個瘋子模樣,直到日影西斜,方才踉跄扶醉踏出鴻興酒樓,邁步出城,歪歪倒倒,直奔泰山而來。

     濟南在泰山,足有百來裡路,當不得秦玉仗着體力,疾馳死趕,何消三四個時辰,午夜之後,已經趕到山下。

     秦玉滿腔沸騰熱血,搶步上山,也沒有目的,也不知去處,全憑一股子沖動,飛掠登山,隻揀那最高的山頭,翻縱而上。

     也不知走了多少山溪幽壑峻嶺奇峰,越過了多少流泉飛瀑,蒼巒峭壁,蓦然間,山回路轉,來到一所宏大的寺院附近。

     論泰山上的寺院廟宇真是多如恒河沙數,難計難列,但這一座禅院,依山而建,甚為宏偉,最奇的是此時時過午夜,寺中卻依舊燈火通明,照耀如同白晝。

     秦玉被酒精浸透了的頭腦,渾渾沌沌,百餘裡翻山越嶺的奔走,更使他喉幹舌燥,焦渴難耐,遽然見了這偌大寺宇,也不叩門招呼,擰身騰躍,越牆而進。

     他一隻腳剛剛踏上山門邊的圍牆牆頭,陡的眼前一亮,緊接着是一陣金鐵交鳴之聲。

     習武的人,天生有一種本能的驚惕,眼前一出意外,秦玉不自覺的矮身縮腰,腳尖輕點牆頭,人如一鶴沖天,輕飄飄隐入山門上那塊扁檐之下。

     他吃力地睜大了朦胧醉眼,凝神細看,原來這牆内是一片廣場,靠東是一根高約四丈的天燈燈杆,大殿正門在西面,殿後層層疊疊盡是房屋,想來這廟子還真不小。

     這時候,廣場四周,插着十來支粗大的火炬,左右兩分,從山門一直排到正殿門口,是以場上光亮異常,秦玉在寺外遙見的燈火,想必就是這些火炬所發。

     場子兩側,立着兩座兵器架子,刀槍劍戟,應有盡有,這時,場中正有兩個提劍的中年漢子卻是俗家裝束,一南一北,相對而立,這兩人都在四十上下,面貌兒十分相似,一色的青衣緊身,手提長劍,隻是向北站的一個年紀好像較大,頭上黑色英雄巾,面南的一個年齡看來較輕,卻用一塊紅色包頭。

     秦玉暗忖:這兩人不知是什麼路數,究竟和媚兒又是什麼關系,看起來他們是兩弟兄,正在這兒練劍呢,我且不要驚動他們,看看他們弄些什麼鬼。

     這當兒,那包黑色頭巾的漢子忽然舉劍平胸,笑向另一個年紀輕的說道: “老二,咱們再演一遍,師父大約功課也完了好請他老人家來給咱們講評講評。

    ” 圍紅頭巾的老二也道: “好吧,咱們今天夜裡要是能得師父說一個好字,馬上就求他老人家放咱們明天下山,替大師兄二師兄報仇,唉!自從他們平空這一死,咱們兩個算倒了黴啦,招回山來,一關就是十多年,這份罪也真夠受的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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