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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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百般刺耳。

    難道這便是所謂的“愛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的心态?想到這裡,我不禁搖頭,為自己因沉俊之的幾句玩笑話而想了這麼多而感到好笑……看來,無聊的人不隻是他而已,應該還包括自己才對。

     等定下神來,一眼看見坐在梳妝櫃前正在化妝的采媚,我的氣又上來了。

    走到她身旁,火冒三丈地問: “你怎麼搞的?我不是告訴過你,今天是邵軒他姑媽出殡的日子嗎?你為什麼沒去?” “小姐,我要上班啊!”她不疾不徐地回答。

     “上班?難道你就不能請一天假嗎?平常又不是不曾請過假,為什麼今天你就不肯請一天假去參加喪禮呢?” “是不是今天我去了,他姑媽就能活過來?”采媚暫停了化妝,揚著眉反問我。

    “你也知道‘人死不能複生’這句話吧?既然人死都死了,那麼我去或不去也都一樣,你又何必責怪我沒去?” “話不是這麼說,邵軒他姑媽的死——你多少也要擔一些責任的。

    如果那天你不說那些莫名其妙的重話他姑媽又怎會一時失去理智吞藥自殺?”我凝肅地盯着她。

    “再說,一直以來,邵軒對你是那麼情深意摯,為什麼你連去安慰他幾句都不肯?你真是太令人失望、太令人生氣了!” 原本還期望這一番話能令采媚有所悔悟——誰知,她根本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駱冰,你夠了吧,别再教訓我了,你要再說一個字,我可要翻臉了。

    ”然後她繼續化她的妝,邊警告說:“我最讨厭人家說教了,你還是去做你的事吧!我不希望為了一個已經死去的人而傷了我們的和氣,0K?” 我深深吸了口氣,勉強地壓下滿腔的不滿。

    “好吧!今天這件事就算了,但是,我希望你能找個時間去看看邵軒,相信他現在很需要你的安慰。

    ” “我不會去的!”她化好妝,站了起來,轉身面向我,冷冷地說:“因為根本就沒有這個必要,如果他真的需要安慰的話,你去好了,我覺得你才是真正關心他的人,我算什麼?”說完,拿起皮包,她扭頭就往客廳走去。

     “這麼晚了,你還要去哪兒?”我對著她的背影喊道。

     “去兜風!”她頭也不回地答,接著就跟等在客廳的沉俊之連快離開。

     親睹這一幕,心中并未感到一絲一毫酸溜溜的醋意。

    我隻是不解采媚何以甯願舍棄邵軒這樣重情重義的溫文男子而去專喜歡諸如沉俊之那種嘻皮笑臉型的油滑男人? 真想不透是為了什麼? 對于演變至此的局面,頓覺感觸萬端,而且有些不安…… 幽咽泣訴般的琴音自收音機裡流瀉而出,在靜室中低徊不已。

     我坐在梳妝櫃前,專心一意地折著一隻又一隻的小紙鶴。

     聽人家說,折一千隻紙鶴送人,能使他心想事成。

     但願這樣的傳說是真的,因為這一千隻紙鹳,正是為邵軒所折的,我希望能令他開心點。

     正折在興頭上,電話鈴卻在這時響起;我撼動了一下,心不甘、情不願地跑去接電話。

    到底是哪個家夥會在這時候打擾我,真讨厭! “喂,找誰?”接起電話,我不耐煩地問。

     “駱冰嗎?我是大嫂,下個禮拜三是爸的生日,你沒忘記吧?” 糟糕,還真是差點給忘了呢! 幸虧大嫂打電話來提醒我,否則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老爸那個人啊!什麼都好,就是心眼小了點,他最恨人家不重視他了。

     “大嫂,謝謝你提醒我,現在我記得了。

    對了,爸最近還好吧?” “好是還好啦!”大嫂在電話那頭微喟著。

    “就是老惦著你,你别在台北玩瘋了,有空多打電話回家跟爸爸聊聊嘛!别忘了,他最疼你哦!” “還說我,爸還不是一樣疼你——不過,這也難怪,誰叫你出身好,人又溫柔賢淑呢?” “你這丫頭就會擡杠,好啦!不跟你鬼扯,記得下禮拜回來,就這樣。

    拜!” 挂上電話,我突然有了個構想,何不邀邵軒一起回南部走走呢?或者能令他沉郁多時的心情開朗些也說不定……何況,下禮拜他剛好有整整一個禮拜的假期,真是再好不過了。

    就這麼決定吧!我迫不及待地撥了邵軒的電話。

     “邵軒,你在做什麼?沒吵到你吧?” “沒做什麼,有事嗎?” “也沒有什麼,隻是想問你對下個禮拜的假期有什麼計劃沒有?”我試探着問。

     邵軒默然了一會兒才說:“沒有。

    ” 我忘形地喊:“太好了!” “太好了?你想做什麼?”他有點訝然地問。

     “呃,是這樣啦——”我吞吞吐吐地說:“想問你——有沒有興趣到南部走走?我知道有幾個景觀天成、秀覽如畫的風景區,頗能讓人滌俗忘愁的,要是你有興趣,我可以充當你的導遊怎麼?接不接受我的提議?” “我知道你是好意,但——”他低歎一聲:“動不如靜,我想我還是待在家裡看書好,省得麻煩。

    ” “你——好歹也考慮一下嘛!這樣斷然地拒絕,太不給面子了!”我假意埋怨著,希望能迫使他改變心意。

     “對不起!我實在沒心情出去遊山玩水。

    ” 接連碰了兩個鐵釘子,照理說,該打退堂鼓了,但我依然厚顔地再接再厲鼓臉着: “出去走走嘛!别老是悶在屋裡頭,對你沒好處的。

    聽我這一次,和我一起去南部走走,好不好?”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我真的不想去。

    ”邵軒仍是拒絕。

     我十分沮喪,很自然地就長長一歎。

     “不要再管我的事了!”他沉聲說:“我——我不值得你為我花那麼多的心思。

    ” 不!你值得的!我在心底呐喊,但卻說不出口來,隻說: “好吧!既然你真的不想去,我也不勉強你了,就當我什麼也沒提議過好了。

    ”然後,我就輕輕挂斷電話。

     又歎了一口氣,才慢慢踱回梳妝台前,繼續折疊那未完成的紙鶴。

     望着一隻隻的紙鶴,心裡頭突然對邵軒産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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