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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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牆頭正門右側。

     小邪不停打着阿叁、阿四頭顱,罵道:“嘴那麽多幹嘛?光想求表現?救什麽皇上?你不知道我和他有過節?” 阿叁、阿四兩人苦笑不已,抱着頭,不知該躲在何處方妥當。

     “你們說,搶一個笨皇帝回來又有何用?我的江山遲早會丢在他手中!這樣的一個人,你們還對他那麽有興趣?” 阿叁苦笑:“小邪幫主你怎麽不給我暗示?我還以為你想發威,故作謙虛!” 阿四急道:“既然不救小皇上,我炮口對準他就是!人有失嘴嘛!要是當時你暗示,就不會有這種事情發生了!” 小邪打夠了方歇手:“有小王爺在,我怎麽暗示你們?還說我故作謙虛?實在太不上道了!” 阿叁乾笑:“以後我們會改進的!你當真不救小皇上?” “不是不救!而是時間未到!”小邪道:“你沒聽那祁钰說要等一個月?如果現在救回這小笨蛋,我的願望就要落空了!” 阿叁、阿四恍然。

    阿叁道:“原來是這麽回事?這麽重要的問題,我怎麽給忘了?該打!該打!” 說着已不停敲向自己腦袋。

     阿四道:“現在該如何補救?” 小邪道:“這件事又不好意思讓劉安和小王爺知道,隻有秘密行事,尤其是你的火炮,一定要對準我,隻要我跌下馬,救不回祁鎮也是應該的!” 阿四已露笑容:“沒問題!你放心去幹吧!不過你千萬别跑到火炮射程以外,否則我也愛莫能助了!” 小邪道:“等郭登截住祁鎮,你就開火,然後我會故意跌下馬,這段時間一定在火炮射程以内!” 阿叁問:“你不截皇上?” 小邪道:“笨蛋才去碰他,要是從我手中溜了,回來可就不好解釋!我可沒那麽傻!” 阿叁甚有把握道:“小邪幫主你去吧!一切交給我好了!” 小邪再次瞄眼瞟向兩人:“要是搞砸了,不小心将祁鎮救回來,小心你們腦袋!” 兩人乾乾直笑。

    送走小邪以後,已趕忙檢查牆頭火炮,以免出差錯。

     午時正,也先再次派遣軍隊試探性騷擾,複又馳回。

    将近黃昏,滾滾金光中映出了幢幢晃動如蟻群般人潮湧向此城。

     也先高大身材仍像座山般緩緩移前,靜默中帶着沉悶馬蹄聲漸漸逼近。

     金光閃照之下,仍可見着那輛金碧輝煌之馬車。

    也先仍未虐待祁鎮。

     幡旗飄飛宛若張牙舞爪之天龍,像要吞噬大軍般嘯起牆頭四周,退色的古城宛若即将清醒之巨獅,沉猛雌伏蹲踞,随時都可能躍醒而撲敵。

     衛兵已吹起一串串扣人心、勾人魂之号角,幽冥鬼嚎般傳送天地,悚然氣息撩得全身發冷,毛孔收縮。

     也先仍然一步步走近,其左右四大戰将更無懼陰氣,時而狂妄冷笑。

     抵達城前不到百丈,鐵神已吼道:“劉安!識相點就拿金銀财寶來交換英宗!否則本将軍可要把他斬首示衆了!” 城頭劉安冷笑:“在未見着皇上之前,本将拒絕談判!” 也先聞言,示意手下打開馬車,祁鎮和喜甯已步出車外,雖覺憔悴,但不緻於元氣盡失,隻是眉宇間充滿愁怅而已。

     祁鎮道:“劉總兵你就答應他的要求吧!朕不願再過此種生活!” 劉安道:“皇上請放心,末将一定照辦!” 也先頗感意外:“你已将金帛準備妥善?” 劉安道:“不錯,正等你來拿!” 也先疑心地往四周瞧去,看不出一絲徵兆,遂道:“一手交人,一手交貨,決不使詐!” 劉安道:“希望你也能守信才好!” 也先道:“本王一向一言九鼎!快運出金帛吧!你心情好,你的主人可不耐煩了!” 劉安向祁鎮拱手:“皇上請稍候,末将這就接您回來!” 說着他已領着數名威武戰士走下城頭,準備以金帛交換皇上。

     也先此時亦瞄出眼神,要其手下四大戰将小心防範,以防有變。

     全場鴉雀無聲,隻有風吹旗動,啪啪聲響扣緊心弦,似在迎接犀利一戰之前刻。

    繃的神經、繃緊的肌肉、繃緊的臉容,随時都會随着來自不知名地方的怒吼而奔。

     城門已開,劉安押着十口大黑箱,宛若棺材般緩緩行前。

    捏緊的刀、拉緊的繩,似有一觸即發之勢。

     雙方距離十丈左右,劉安已停下,冷道:“快把皇上送過來!” 也先黠笑一聲:“我要先點清箱中是何物?” 劉安道:“你可以派人過來!” 也先颔首,随即派鐵神過去清點十口大箱。

     箱蓋抵開,金銀珠寶琳琅滿目,瞧得鐵神為之愣然,随後已走回也先身邊,告知結果。

     也先聞言已昂頭哈哈大笑:“手下敗将也想與我交易?哈哈……” 劉安急道:“也先你想反悔諾言?” “本王隻知強者為王,弱者為寇!”也先右手一揮,“上!” 數十騎已沖向十口巨箱。

     劉安也不落後,大喊一聲“沖”,大軍已舍金銀而沖往祁鎮馬車。

     也先狂笑不已,朝一大把胡子之金神,喝道:“哈次快引走馬車!” 金神二話不說,已奔馬帶動馬車往左側沖去。

     祁鎮更急,不顧一切已跳下馬車,滾落地面,連滾帶爬往劉安方向爬去,急叫:“劉将軍--朕在此--” 也先見狀亦感急切,馬上縱馬掠向祁鎮,想抄他上馬。

     蓦然一聲尖嘯,震得群馬驚惶悲嘶,也先差點被摔下馬來。

    直覺反應:“楊小邪?” 頭顱方往左後方發聲處瞧去,小邪那把長刀已斬下七顆頭顱,勢如破竹地往此沖來。

     也先顧不得再戰,急忙喝道:“有埋伏!快撤--” 話聲未完,已策馬竄入前方軍隊中,想利用部下來掩飾自己行蹤。

     右邊亦殺出郭登,相準準地直沖祁鎮,一把長槍刺殺十數名蕃兵,已沖到祁鎮身前,急道:“皇上快上馬!”反手一抄,已抓住祁鎮扣上馬前鞍,複往退路沖去。

     阿叁、阿四兩人被亂兵搞得眼花缭亂,一時也不知該轟向何方,心頭直叫慘。

    再不轟!此次錯誤可就不能原諒了,炮口直轉,就是找不到目标,急得滿頭大汗。

     小邪見郭登已救着祁鎮,心頭比阿叁更急,恨不得咬兩人一口,不得已隻好立在馬背,長刀猛揮:“搞什麽?還不快轟?” 阿四終於見着目标,急叫:“快!亂轟!有轟總比沒轟好!” 說話間已連轟叁炮,全然朝瓦刺軍轟去。

     小邪沒辦法,折斷一小節刀柄已打向郭登馬前腿。

    怒喝幾聲,已殺往蕃兵,往炮彈落點處撞去。

     郭登不知小邪偷襲,馬腿被砸,一個不穩已往前栽。

    他與祁鎮霎時跌下馬鞍,四周蕃兵又已罩上。

     此時蕭無痕已沖至,急道:“皇上快上馬!”雙手又将祁鎮拉上馬背,準備殺敵沖出重圍。

    一劍劈死叁名蕃兵,卻無法越雷池一步,急得又叫,“小邪幫主快過來--皇上在此--” 小邪充耳未聞,趕忙往敵軍撞去,果然被火炮轟下馬來,抓過長刀仍然猛砍敵人,并大吼:“也先大棵呆--有膽别逃--” 他有意讓也先知道他已經落馬,然後掉過頭來攔截祁鎮。

     果然也先聞聲,軍心大定,暗自黠笑:“天助我也!”馬上調馬喝道,“沖!把英宗再奪回來!” 霎時大軍全然調頭,江河潰堤般湧向了蕭無痕。

     也先一馬沖前,長劍不劈人而斬馬腿,劍影一閃,馬前蹄已斷,哀嘶切叫,連人帶馬已往前滾,蕭無痕和祁鎮亦雙雙落地。

     也先哈哈奸笑,巨掌一探,猛抓起祁鎮,調馬回頭已下令撤軍。

     祁鎮已急出眼淚,任他如何掙紮仍掙不脫也先強而有力之手臂,隻得乖乖地再跟他回去當俘虜了。

     小邪見狀,一顆心才定下來,趕忙搶過一匹戰馬,追掠而去,溜着敵軍尾巴,宰殺幾人以“心頭之恨”。

     不到盞茶功夫,也先部隊已奔出五裡開外,小邪方自怒意沖沖而又甚為失望地策馬回頭。

     映着一片血紅夕陽,滾滾沙塵埋藏了無數軍隊,鐵蹄奔揚,鼓盡了戰勝者之驕傲,卻添足了戰敗者之絕望與感傷! 望着滿身血紅紅斑紋摻揉污泥幾乎無一淨處的小邪,衆人說不出怅然,又怎會想到這全是小邪一手所造成? 敵軍已走遠,十箱金帛也已被拿走,祁鎮仍在也先手中,這一戰除了宰殺幾名蕃兵外,可說一敗塗地。

     小邪卻不這麽想,輕輕一笑:“看到沒有?蕃兵被我追得很慘,這是難得的戰績!” 蕭無痕苦笑:“可是皇上卻仍在他們手中。

    ” 小邪道:“唉呀!我早就要你們做好心理準備,搶不回皇上是在意料之中,應該高興的是也先對我們還是甚忌諱,将來就夠他受的了!看長遠一點!我不認為現在救回皇上有何好處?說不定他腦袋一縮,來個舉雙手投降,那多劃不來了!” 此次戰役敗則敗矣,該想的是下次戰局。

    劉安不愧沙場老将,輕輕一歎,已将此事擱下,道:“也許天命該如此,我們回城吧!希望下一戰能奏效!” 小邪道:“當然會奏效,要不是戰馬跑得太慢,我一定把他馬尾巴給割下來!讓他分不清馬首跟馬尾!” 說話間,衆人已撤入城内,很快地進入軍機室,以商讨下次對策。

     小邪道:“我認為該易被動為主動!以牽制敵軍行動!” 劉安道:“你要攻擊也先?” 小邪點頭:“不錯!這是必然的結果!光守,是退不了敵的!” 劉安道:“我知道戰至最後仍須反攻,但此時敵我兵力相差懸殊,若貿然進攻,将十分不利!” “哪有這回事?人少就該采用遊擊戰,能吃就吃,不能吃就逃!多耍幾次,保證也先腦充血而翹了!” 蕭無痕輕笑:“有小邪幫主帶隊,我認為此方法十分可行!” 劉安也聽過小邪以叁十騎把也先數萬大軍像切肉餅般,開了一條“人行道” ,而将蕭無痕給救出來,當下也不反對他所提議,道:“楊将軍認為何時突襲最為恰當?” “打鐵該趁熱!等摸清也先落腳何處,馬上就可以帶兵去撂了他!” 郭登道:“照也先出沒路線,該不離白羊口、宣府、本城和紫荊關之間,一天一夜時間就可以走遍這四個區域,活動性相當大!” 小邪道:“就是太大,才要先摸清他們藏在何處?否則,随時都可派兵去逮他!” 劉安道:“今夜也先可能藏於洋河附近山區,明日可能往宣府方向行去,因為他發現本城兵力增加,必定找較弱之城鎮下手!” 小邪道:“如此推測很有道理!不管如何,隻要碰上了,我就幹,打不赢再逃!多打幾次,累也要把他們給累死!” 劉安颔首:“依你之見,該帶多少兵力較妥當?” 小邪道:“叁百名壯漢、叁百匹快馬!打遊擊,不須要太多人手,以快捷為主。

    ” 劉安道:“人馬沒問題,不知楊将軍須要與何人同行?” 小邪道:“小七沒來,否則他最适合,現在隻好找阿叁和阿四了!” 蕭無痕道:“我可以代替小七!” 小邪搖頭:“不行!你是後衛軍隊!我們騷擾過後,你就必須吃掉對方,再則我們被困了,還是需要你來解危!” 蕭無痕聞知自己仍能參戰,亦不堅持定要打先鋒,遂問道:“你須要多少人手做為後援?” 小邪問劉安:“城裡還有多少兵力?” 劉安道:“受傷不算,還有八萬四千馀人,馬匹卻隻有一萬馀匹。

    ” 小邪稍加考慮,已往桌面地圖瞧去,不久道:“小王爺你就帶七千名騎士、叁千名步兵。

    步兵以弓箭為主,火器為副,每到一個地方則設立防護線,以能阻止騎兵攻擊為佳!然後步步為營,慢慢将也先逼出關外!而七千名騎士就得随時支援我喽!” 蕭無痕颔首:“我自會調度!” 小邪指着地圖和“大同”呈叁角形之兩座小山,道:“設立防護線最好離大同城别太遠,以便能相互支援,超過百裡就交由宣府城負責,省得軍力過於分散而遭到敵人反咬!” 劉安對小邪之調兵,大有英雄所見略同之感覺,然而他卻不得不佩服小邪如此小小年紀就能下如此對策,實是難能可貴,實猜不透是誰才能教出如此神奇之人? 其實小邪早年在歐陽不空有意栽培下,攻守戰略早就融於心中,十二歲開始,歐陽不空想赢他一盤棋已是難上加難,可見其運兵遣将之神妙,自非一般普通軍事家能比拟,況且他又将勝負早已抛開,在百無顧忌之下,要不想讓他赢仗還真不容易。

     如此說來,他已無對手了? 凡是人都有缺點,小邪也不例外! 再讨論一些細節,衆人已散去,各自準備下次迎戰也先部隊。

     一處散去,另一處卻方聚集。

     山區一角,無數蒙古包之中的一篷,布置豪華,燈火通明,方形木桌上放置地圖,也先和一名黑袍白發,連眉毛都已發白而卷伸如鼠尾之老人對面而坐。

     黑袍老人發雖白蒼,肌膚卻紅如醉酒泛紅,雙日如反了光之碧玉翡翠般冷森而狡黠,像要刺穿人們心口似地嵌在濃濃一堆肥肉中。

    但臉龐除了眼眶那堆肥肉,它處卻瘦得如皮包骨,活生生是俱變形僵。

     梳洗甚為平整的衣袍見不出一絲皺紋,連那動作都似松了發條之木偶,慢得令人憋心不下。

     他的話更慢,而且低沉,卻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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