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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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了。

     始終處于極度興奮狀态的葛依依,在跳過了席夢思床,玩遍了房間所有擺設以後,終于感到疲累。

     她伸伸懶腰,接連打了幾個哈欠。

     從早上開始她就像顆陀螺不停地打轉。

    天還沒亮,就忙着趕到集合的地點,包圍日本商店抗議。

    接着又被抓進巡捕房,在裡面待了好一陣子,才被她爸爸領走。

    回家之後更不得了,父女兩人吵架的音量,直追抗議現場,隻差沒有拉白布條。

    最後,她連一件大衣都沒來得及拿,就被她老爸掃地出門,害她差點凍死。

    最最後才遇見傅爾宣,來到這棟美輪美奂的洋房,過着有如公主般的生活,不可不謂峰回路轉,柳暗花明又一村,一切都是緣分。

     葛依依總覺得她好像用錯成語?但是管他的,最重要的是,她現在已經住在城堡裡面,至于怎麼來到城堡的,一點也不要緊。

     她看看擺在梳妝台上的精美座鐘,哇!都已經十一點了,該睡覺了。

     葛依依掀開棉被,躲到被窩裡面睡覺,但她翻來覆去怎麼樣都睡不着,最後才想起為什麼睡不着的原因——她還沒洗澡。

     葛依依有個怪癖,那就是無論天氣多冷,都一定要洗澡才睡得着。

    但她又沒帶半件換洗的衣服出來,這讓她非常為難,甚至想勉強自己入睡。

     ……啊! 在床上翻滾了老半天,她氣沖沖地起身,決定無論有沒有換洗的衣物,她都要去洗澡,大下了再穿這身衣服睡覺就是。

     葛依依忘了她其實還有另一項怪癖,隻要是穿過的衣服就一定要脫下來清洗,曬乾了以後才會再穿回身上。

    不過現在情況緊急,先洗澡再說,剩下的事情,以後再煩惱。

     她爬下床到處尋找浴室,聽說洋樓的空間規劃跟一般人家不同,每個房間幾乎都會附上一套衛浴設備,或是兩、三個房間共用一間浴室。

    她瞧這個房間這麼大,應該會有浴室,隻是不知道藏在哪裡就是。

     葛依依瞎子摸象似地打開每一扇像門的東西,沒辦法,這房間的櫃子太多了,每一個櫃子的面闆看起來都像一扇門。

     傅爾宣這棟洋樓顯然是受了當今最流行的“ArtDeco”裝飾藝術的影響,整棟洋樓就像一個大型的裝飾藝術展示場。

    隻是他很有趣地摒棄法式的華麗奢華風格,而采取更為優雅摩登的格拉斯哥風格。

     如此巧妙的結合,表現在葛依依現在所住的房間,雖然整個房間乍看之下是白色的,但無論是牆壁或是高及天花闆的櫃門,都是浮面雕花,并利用光影的投射表現出立體感,讓人不得不佩服建築師的巧思及用心。

    這對學美術的葛依依來說,無疑是最好的教材,可惜她現在隻想洗澡,沒空理會建築師的用心,一心一意從這一堆北非立體雕花中找到浴室,哪還管得了什麼裝飾藝術? 浴室、浴室,浴室究竟在哪裡……啊!找到了! 好不容易才從十幾扇看起來一模一樣的雕花門中找到浴室,葛依依簡直快跪下來感謝上帝。

     她喜孜孜地沖進浴室,看到了擺在正中央的白色大浴缸,又是一陣尖叫,迫不及待的放水。

     不是她老上,而是她家還停留在傳統的燒水洗澡,根本就沒有機會浸泡這種新式大浴缸。

     葛依依的家裡雖然不算窮,日子卻不是過得頂好。

    爸爸是寫字樓裡面的辦事員,一個月的薪水五十幾元。

    媽媽則是一般的家庭主婦,偶爾接一點裁縫工作,每個月賺個幾塊洋元貼補家用,夫妻兩個加起來,不過就是六十幾元,卻要養活一家子,還要供給她念書,日常生活方面,當然是能省則省,何況他們是住在老式弄堂,哪來的現代浴室? 也因此,當她看見又大又舒适的浴缸時,簡直是樂歪了。

    根本還等不到放滿水,就脫光衣服“噗”一聲跳下水,快快樂樂地洗起澡來。

     “哼哼哼~~”她甚至快樂到唱起無意義的歌曲,贊歎人生真美好,竟然能在這麼棒的浴缸裡面泡澡。

     同一時間,傅爾宣卻早已洗好澡,拿出乾淨的毛巾擦着濕潤的頭發,一邊拿出皮夾裡頭那張葛依依的照片,癡癡凝望。

     一想到此刻她人就住在他對面的房間,傅爾宣就有無限滿足。

    雖然她跟他想像中不太一樣——呃,是完全不一樣,但那仍無損于他快樂的心情。

     他又輕輕摸了照片一下,才收起皮夾,放回原來的地方,繼續擦頭發。

    擦着擦着,他突然想起,葛依依沒有帶任何行李出門,這會兒恐怕連換洗的衣服都沒有了。

     傅爾宣一向就是五龍中最溫柔體貼,脾氣也最好的人。

    他對外人尚且如此,更何況是好不容易才誤打誤撞找到的夢中情人?當然二話不說,打開衣櫥随手抓了—件白色的短浴袍,匆匆打開房門,就跑到對面房間敲葛依依的門。

     “叩叩叩!”他擔心葛依依沒有乾淨的衣服可換,門敲得很急。

     葛依依正扯開喉嚨,大唱“教我如何不想她”,壓根兒就沒聽見他的敲門聲,當然也不可能回應。

     “葛小姐!”他加重手力,葛依依的歌聲也飙得更高,大有互别苗頭之勢。

     “依依!”他改喊她的名字,她卻仍然沉醉在這首由劉半農先生作詞,趙元任先生譜曲的浪漫歌曲之中,快快樂樂的洗澡。

     傅爾宣擔心她是不是發生了什麼意外,握緊門把用力一推,才發現門居然沒上鎖,這小妮子的粗心大意真是無人可比。

     純白色的房間裡面,沒有半個人影,隻聽見由浴室那頭傳來的歌聲,像是對不準軌道的唱針,一直反覆高唱—— 天上飄着些微雲,地上吹着些微風,啊!微風吹動了我頭發,教我如何不想她? 不甚高明的歌聲,把大師作的歌曲唱得亂七八糟,不過倒是唱出了他心聲。

     月光戀愛着海洋,海洋戀愛着月光,啊!這般蜜也似的銀夜,教我如何不想她? 是啊,他單戀了她一年半,這段期間幾乎找遍大上海。

    就像月光戀着海洋,隻能等待夜晚出現,一直等到海洋發現月光的注目,回頭凝望海洋,這蜜也似的銀月才開始泛出光芒,他花費的心血才漸漸得到回報。

     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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