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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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是否真正快樂,輕松是肯定的。

    “這麼多話,怎麼受得了呢?” “讓我今天多講,明天以後,我自動變回原形,”他說:“李穎,難道你不高興?” “高興隻是種情緒,不必說那麼多話!”她搖頭。

    “我喜歡原來的你!” 他望着她半晌,搖頭說: “你又焉知這個多話的不是原來的我呢?”他說:“是挫折、失意、感情上的打擊令我沉默!” 她咬着唇凝望他好半天,忽然笑起來。

     “那我是不是該逼你失意,受挫折,感情上受打擊,然後你才會發出那股動人心弦的味道呢?”她說。

     ☆☆☆ 李穎苦思整日,在寫字台前腰都坐直了,依然不能把《陌上歸人》的結局寫出來。

     現實生活中她和思烈得到了他們一直追求的幸福,那是美滿的,然而——用在小說中,且不說俗氣,無論如何都覺得不妥,似乎這樣的結局和前面的一切格格不入,硬要這麼寫,會破壞了整本書的格調和前後統一。

     她一直在苦惱着。

     該怎麼寫,怎麼安排才能令這本書、這個故事合情合理、流暢自然呢?在她的感覺上,有缺陷的愛情才更美,更值得回味,可是真的這麼寫,心中又有陰影,耿耿于懷地不能釋然,該怎麼寫呢? 事到如今,她真的後悔寫這個故事了,一直都寫得那麼痛苦,尤其在十萬字之後,寫得簡直像在噩夢之中。

    現在這個結局——該怎麼安排呢? 思烈去律師那兒還沒回來,面對着一疊空白的稿紙,莫名的煩躁不安一直往上湧,該怎麼寫呢?該怎麼寫呢?越變越煩,腦中越亂,她終于長長歎一口氣,扔開筆,站了起來。

     今天不寫了,休息一夜,明天再說。

    她有這個經驗——今天寫不下去的故事,到了明天可能有新意念,新發展,很自然地續了下去。

    今天别再為難自己了吧! 倒一杯熱茶慢慢喝,煩躁沒了,不安的感覺卻漸漸擴大。

    為什麼事不安呢?思烈在律師那兒,在市區他又從來不開快車,為什麼會——心驚肉跳似的? 真是心驚肉跳,似乎——會有什麼事情發生,似乎——電話鈴突然響起來,把她吓了一大跳。

     “喂!我是李穎!”她慌忙抓起電話。

    “思烈嗎?” “不是韋思烈,是我,翠玲!”翠玲在笑。

     “哎,翠玲,”李穎松一口氣,不能這麼神經緊張,無緣無故的。

    “有事嗎?” “沒有事不能找你?”翠玲不滿地。

    “你心中隻有韋思烈了,好意思嗎?” “翠玲——”李穎猶豫一秒鐘,為什麼要猶豫?已經肯定了的事啊!“我們要結婚了!” “啊——芝兒簽字了,是嗎?是嗎?”翠玲高興地嚷。

     “是,她昨天簽的,思烈現在還在律師那兒!”李穎說。

    突然之間,她懷疑起來,是真的嗎?芝兒簽了字? “恭喜你,該大請客了吧?”翠玲叫。

    “有情人終成眷屬,多好!” “一定請!”李穎說:“這樣的結局也令我意外,至少我以為不會這麼快,這麼容易!” “我也意外,也以為不會這麼快,這麼容易,”翠玲停頓一下,突然說:“潘少良今天訂婚了!” “什——麼?”李穎真的呆住了。

    “啊——你說潘少良訂婚?和誰?” “醫院裡一個護士,從來沒聽他說起過,所以覺得突然和難以接受?”翠玲說。

     “無論如何——這是好事!”李穎困難地。

    心中好像突然塞住一團東西。

     “當然是好事,那女孩子也很漂亮,很斯文,隻是——李穎,我懷疑潘少良是在你那兒受了刺激!”翠玲是直腸直肚,有什麼說什麼。

     “不會吧!”李穎不自然地。

    是不是呢?她可不敢肯定——少民對她——任誰也看得出來。

     “但願不是,否則那女孩多劃不來,”翠玲哇啦哇啦地。

    “他今夜在‘鴻霖’請客,隻請少數同事,我們也要去!” “替我祝福他!”李穎說。

     “我會——李穎,少良叫我對你轉述一句話,他說,‘我一開始就知道沒有希望,所以我沒有怨恨!’我是轉述了,可是我完全不明白!”翠玲說。

     李穎想一想,胸口熱起來,眉宇之間也開朗了。

     “我明白他說什麼,真的,”她說。

    她是真的明白,少良不怨恨,自然不會報複,不會破壞,他對芝兒說的話當然隻是一時沖動。

    少良是善良的,一開始她就這麼想,她沒有想錯,他是善良的。

    “你替我告訴他,我相信他的話,他是好朋友!” “越弄越糊塗!”翠玲怪叫。

    “打什麼啞謎?” “不隻是好朋友,翠玲替我告訴他,我一直希望有他那樣的哥哥,他永遠會是我心目中的哥哥!”她說。

     “肉麻!哥哥妹妹的,不說!”翠玲說。

     “希望你說,我相信——這對他很重要,他會喜歡聽到!”李穎認真地。

     “好啦,好啦!前世欠了你的,”翠玲假裝氣憤。

    “喂!李穎,你不會去‘鴻霖’吧?他也請了你!” “我想不去比較好!”李穎很理智。

    “而且我在等思烈!” “我懷疑,李穎,沒有韋思烈,你還能生活嗎?”翠玲不服氣地說。

     “生活是一定的,這個時代難道還真有失去誰就活不了的人嗎?隻是——不會再有夢,不會再有光彩,也不會再有感覺!”李穎說得很真切,很實在。

     電話裡一陣沉默,然後是翠玲的歎息。

     “是你們的愛情太美?或是我們的太平凡?同樣是人,為什麼有那麼大的差别?難怪少良追不到你,你們在某一方面,根本是兩個世界的人!”她說。

     “不是幻想,翠玲,屬于我的一切,是我真真實實的感覺到的!”李穎說。

     “你幸福!”翠玲再歎息。

    “即使你隻能擁有一刹那——我相信你仍是幸福的!” “你說得對!”李穎微微一笑。

    她看見思烈推門進來,幸福的感覺包圍着全身。

    “我很幸福,很滿足!” 沒有說再見,她輕輕放下電話。

     “思烈——”她迎上去,突然就發現了思烈的可怕神色,思烈怎麼了?他的臉色死灰,慘白,他的眸中一片空白——不,不,是一片廢墟殘垣,是完全沒有光彩的死寂——是的,是死寂。

    他的嘴唇緊抿着,嘴角的肌肉神經質地抖動着,他——怎麼了?“思烈——怎麼了?” 這就是她寫不出文章,這就是她不安,煩躁,這就是她心驚肉跳的原因? 他不語,不動,仿佛看不見她。

     “思烈——”她被吓壞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找不到芝兒?或是芝兒又變卦了?這都不要緊,他們可以再等,他們有一輩子的時間啊!“思烈,不要吓我,到底怎麼回事?你說話啊!” 思烈的眼光慢慢轉到李穎臉上,定定地盯着她半天,竟好像認不得她。

     “思烈——”她抓住他的手,冰冷而顫抖。

    “思烈,你坐下來,你開口說話,思烈——” 他搖搖頭,再搖搖頭,攤開顫抖的另一隻手,手心緊握着一團揉皺了的紙。

     “是——什麼?”李穎又擔心,又害怕,思烈變成這樣,難道這紙團上有答案? 攤平了紙團,她看見了一些字。

     “我不堅強,也不驕傲,我曾經擁有全世界的财富和幸福,終于失去。

    明天正式簽字,我将跌落地獄,我怕地獄的黑暗,孤寂,甯願握牢今夜最後的幸福,這幸福是我的天堂!我不恨,真的,從來不恨,隻是瘋狂的忌妒!” 這是——什麼意思?什麼地獄?什麼天堂?誰寫的?思烈就因為這些不明所以然的句子而變成這樣?李穎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思烈,這——我不明白!”她搖搖頭,放柔了聲音。

    “你不是去律師那兒嗎?” 忠烈沒有出聲,那失去光彩卻依然動人的黑眸漸漸浮起水霧,水霧——思烈,怎麼回事呢? 突然之間,李穎想到一件可怕的事,她忍不住機靈靈地打個寒噤,這紙條——可是芝兒寫的?芝兒——李穎的臉色也變了,會是——芝兒嗎? “這是——芝兒寫的?”李穎問。

    “她人呢?” 思烈還是搖頭,整個人仿佛失去了靈魂。

    李穎目不轉睛地盯着他,他眸中的水霧慢慢凝結起來,變成水珠,沿着臉頰滾下來。

     “思烈——”李穎吓得心膽俱裂。

    她已經想到可能發生的事,但她不敢相信,真的,芝兒不該是那種鑽牛角尖的女孩,芝兒——再看一次那紙條,她終于站不住,軟軟地跌落沙發。

    “芝兒她——她——是不是?你說——芝兒她——” 思烈搖頭,再搖頭,慢慢轉身,走回卧室,并順手關上房門,把李穎一個人留在客廳裡。

     思烈終于又恢複沉默,卻在——這種情形下! 李穎沒有跟進卧室,她知道思烈想單獨冷靜一下。

    然而心中疑團不解終是難受,她考慮一下,撥了芝兒家的電話。

     電話才一響就有人接了,卻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找誰?” “葉芝兒——請問葉小姐在嗎?”李穎問。

     “你是什麼人?和葉芝兒什麼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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