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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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找少良也未必有什麼壞心!”李穎說。

     “但是——但是——”思烈漲紅了臉。

     “名義上她還是你太太,是嗎?”她笑了。

    “那麼名義上你也是她的丈夫,你卻總來我這兒!” “這——怎麼一樣呢?”他悻悻地。

     “怎麼不一樣呢?州官、百姓要放火也沒什麼不同,是不是?”李穎笑。

    “公平一點!” “不,我對你是真心誠意,她找少良——分明隻是做給别人看!”他很固執。

     “少良怎麼說?”她說。

     “隻說芝兒找他,其他的我不想聽!”他孩子氣地。

     “這是少良和芝兒的事,隻要少良不反對、不拒絕,你何必管這麼多呢?”她冷靜地。

     “既然這樣,我可以去申請離婚!”他忽然說。

     李穎皺皺眉,幾乎是脫口而出地說: “這不是令你下決心的好借口!” 思烈凝視她半晌,臉上的激動、憤怒都漸漸褪去。

     “我在自欺欺人,是嗎?”他自嘲地。

     “你說過,我們要忍耐、等待,你的信心呢?”她溫柔地對他微笑。

     他用力握着她的手,他不能相信,他那麼愛李穎,難道她不該屬于他?上帝不會這麼殘忍吧! “我已經打聽了辦出國手續的事,”他忽然說:“我當然沒有問題,我有那邊的聘書,而且是美國護照,但是你——需要先有一張證書!” “證書?哦——”她明白了,但——那是不可能的。

    她需要一張結婚證書,才能跟他一起辦手續走,是嗎? “當然,目前不可能,但我已約好了一個律師,我要詢問可有其他可行的辦法?”他說。

     “不要勉強!”她說。

     “什麼話?我們要走就一起走,要不一起留下,”他斷然地說:“我絕不會留下你!” “我可以等,真的!你的事業卻不該耽誤!”她理智地。

     “不——好吧!我們暫且不談這煩人的問題!”他拉她起身。

    “我們出去散散步!” “外面冷嗎?”她掠一掠頭發,姿勢優雅。

     “不冷,春天都快來了呢!”他擁着她往外走。

     他們很自然地轉入後山坡下的阡陌小路,散步嘛!總是這兒,這條小路似乎對他們有特殊意義。

     “記得你三年前第一次來這兒嗎?”她忽然問。

    春天的腳步雖近了,寒意仍然料峭,她整個縮在他的臂彎裡。

     “記得!”他點點頭。

    “我記得每一件發生在我生命之中的事!” “那個時候你對芝兒好緊張,”她笑,帶着絲捉弄的味兒。

    “你們吵架,芝兒一怒就沖來我家,你立刻就找上門來,我記得你是一口氣從山腳下跑上來的!” 他笑,隻是笑,非常特别,非常難懂地笑。

     “笑什麼?難道不是?”她仰望他。

     “你和芝兒不是好朋友,我們吵架她為什麼要來你家?”他不答反問。

     “為什麼?你們不正在山腳下嗎?”她不明白。

     “我們是在山腳下,”他回憶着。

    “我告訴她,那是你家,她聽了不高興,就吵了起來!” “哦——”她明白了,原來吵架是為她?芝兒吃醋了。

    “你怎麼知道是我家?你又沒來過!” “芝兒也這麼問我!”他笑得神秘。

     “你怎麼回答?”她盯着他。

     “我說看見你走進去過!”他捏一捏她的手臂。

    “其實那次我追上來——也不因為芝兒,我想見見你!” “你這人真陰險,芝兒和我都上了你的當!”她抗議地嚷起來。

     “别說陰險,我是自尊心太重,太驕傲、太好強,偏偏又遇上個和我一模一樣的你,我們是活該受苦!”他搖頭。

    “那個時候我常常開着車跟在你坐的公路局車後面,偷偷地目送你回家,看你一眼也是好的,就是不肯表示,我也說不出是種什麼心理!” “你當然希望我也像其他女孩子一樣讨好你、巴結你啦!”她故意地。

     “我知道你不會,把你殺了你也不會讨好、巴結我。

    ”他說:“就算我讨好、巴結你,你也未必理會!” “倒是很了解我嘛!”她笑了,很開心地。

     “我知道,我若來約會你,你最可能的回答就是一巴掌,對不對?”他也笑。

     “我不會打人,但我一定不理你,還會看不起你!”她皺皺鼻子,好俏。

     “但是第二次——就是我這次回國,跟在你後面上山,你并沒有不理我!”他說。

     “當時該不理你的,否則今天也不會這麼煩了!”她開玩笑地。

     “李穎,”他停下來,把她轉過來面對他。

    “告訴我,你是不是後悔了?” 他是嚴肅的、慎重的、認真的,他不拿他們之間的事開玩笑,他很緊張。

     “你怎麼總對我沒有信心?”她皺眉。

     “我是對自己沒有信心!”他垂下頭。

     “思烈——”她叫。

    酸酸的感覺直往鼻子裡冒。

    “我們實在蠢,我們總在折磨自己!” 他甩一甩頭,實在——也不必為這事糾纏不清,他們能在一起已是最大的快樂,為什麼要自尋煩惱呢? “走,我們一直走下山,看誰走得快!”他再一次擁住她。

    “輸的人要受罰!” “罰什麼?”她吸吸鼻子,展開笑臉。

     “罰我每天寫兩篇小楷!”他說。

     “哦,你在練字?”她意外地。

     “練字——能令人心平氣和,忍力、耐力都倍增,”他說,“我的缺點很多,我在設法慢慢改正,我不要将來你受委屈!” 缺點——李穎立刻想到芝兒說他邪,說他有其他的許多女人,在美國。

     “你的缺點不會令我委屈,恐怕會令我傷心吧?”她笑着說。

    女人就是女人,這方面總是忍不往的。

     “傷心?”他看她一眼,立刻明白她的意思。

    “李穎,我可以傷天下人,傷我自己,絕不傷你,相信我!” “原諒我的小心眼兒,好嗎?”她還是笑。

     “有一些事我以後會告訴你,現在講——很難以啟齒。

    ”他有些臉紅,臉紅的人邪嗎? “我也不一定想知道,”她拍拍他的手。

    “我允許你保有自己的一點秘密。

    ” “不是秘密,是——事實上,結婚幾個月後,我和芝兒就分房而居了。

    ”他皺着眉說。

     “哦——哦——” 原來是這樣的,原來是——這樣的,那麼如果真有一些女人——也不能怪他。

    真的。

    也不能怪他! “有些事——我不想解釋,也不能解釋,”他臉紅了。

    “不過——我發誓,在台灣——沒有!” “不要說了,我相信你,不要說了!”她用手指捂住他的嘴唇。

    “我能——了解,真的!” “我知道芝兒拿這些做攻擊我的武器!”他歎一口氣。

    “對她——我已完全無話可說了!” “我們以後再也不說她!”李穎覺得不安,她不該把這件事拿出來說的。

     “不說她,她這個人仍在,而那些事——的的确确發生過,我不想隐瞞!”他說。

    很内疚地。

     “思烈,思烈,相信我,這件事絕不損我心目中的你,真的。

    我們不要看過去,隻看将來!”她急切地。

     “将來——”他皺皺眉,立刻舒展。

    “是,是,我們隻看将來,我們要握牢将來,我們要支配将來!”他為什麼皺眉,為什麼說得一句比一句大聲?難道他對将來依然沒有把握?沒有信心?他們的将來——他們會有将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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