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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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少良?!可能嗎?會嗎? 在這同時,一些小報的娛樂版上也出現了一些隐約的、暗示的謠言,大意是說一個大紅大紫的女作家和有婦之夫戀愛的事。

    那些消息登在并不怎麼明顯的地方,也沒有指名道姓,一個女作家,台灣有多少個女作家呢?從二十多歲到六七十歲的都有,誰和有婦之夫戀愛呢?消息裡絕對沒有說明,很奇怪的,大家都想到了李穎。

     也許李穎正紅,也許李穎氣質、外型都不凡,也許因李穎一向的态度和那不妥協的傲氣,也許李穎年輕,更也許李穎和電影圈子有一點關系,總之,人們很自然地就想起了她! 李穎和有婦之夫戀愛嗎?是嗎?那本《陌上歸人》真是寫她自己的故事? 于是,讀者的反應從四面八方湧來了,關心的、同情的、指責的、謾罵的,什麼都有,似乎認定和有婦之夫戀愛的就是李穎了! 台灣到底是個依然保守的中國人社會,前一陣子紅女明星背夫别戀導演的事曾轟動一時,女明星和導演從此就走下坡,不為國人所諒解,他們的戀愛也絕不為國人所接受,所同意。

    雖然說感情是屬于兩個人的私事,與任何人沒有關系,甚至于他們的情形是有苦衷,有着難以向他人言明的原因,卻因為他們都是有名氣的人物,他們是公衆所熟悉的人,所以受到了空前的壓力和責難。

     李穎也是大家所熟悉的人,而且是極受年輕人歡迎的女作家,消息并沒有指明是她,她卻已受到壓力了。

     她很生氣,很苦惱,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呢?面對着報館轉來一堆又一堆的信件,她真是啼笑皆非。

     那消息真是指她嗎?若是她,又是誰把這消息透露出來的?芝兒?該是惟一的可能了。

     芝兒!李穎知道芝兒不會這麼容易放過她的! ☆☆☆ “穎穎,”母親敲門然後走了進來。

    “這兩天你不寫稿也把自己關在書房裡,到底為什麼?” “沒事!”李穎不敢把這些事告訴保守的母親,好在父母都不看娛樂版的,否則麻煩就大了。

    “我在整理一下讀者信,有些該回的!” “怎麼突然來了這麼多讀者信?”母親笑。

    “真是你越來越紅了嗎?” “大概《陌上歸人》寫得還不錯!”李穎掩飾了心中的煩惱。

     “哎!我受不了每天追一小段看,我要等你出單行本!”母親笑着。

    “哦!出版社有過電話,問這本書什麼時候可以連載完?他們想先出書運海外,免得被不法的海外書商盜印!” “我會通知他們的,”李穎搖搖頭。

    “我還有六萬字沒寫,急也急不來的!” “最近總不見你寫稿的?”母親問。

     “沒有情緒!”李穎皺皺眉,“媽,你找我沒事?” “你沒寫稿,聊聊天也沒關系嘛!”母親笑。

    “思烈今天來不來?” “來吧!”她沒什麼情緒。

     “穎穎,他和葉芝兒的事弄成怎樣了?”母親問。

     “媽,别問這些,好嗎?”李穎一下子煩躁起來。

     “怎能不問呢?傻孩子,”母親搖搖頭,在這方面,她是固執的。

    “你們不能一輩子這麼下去!” “我沒有說過一定嫁給他!”李穎不耐煩地。

     “受了誰的影響?不結婚?”母親皺眉。

     “媽——”李穎長長透一口氣。

     “日子久了,穎穎,我怕有閑話!”母親說。

     “什麼閑話?”李穎心中一動,母親知道了?“怎麼會呢?我們又不是明星!” “但是你是名女作家!”母親又歎氣。

    “你的名譽比那些要宣傳不要命的明星重要多了!” “那又——怎麼樣?”李穎是煩上加煩。

     “思烈也是教授,被别人一傳,好聽嗎?”母親說:“你該問一問他和芝兒的情形!” “好!我問!”李穎不想再談下去。

     母親又搖搖頭,看看書桌上的大堆信和報紙。

     “穎穎,報上的消息——是指你嗎?”母親終于說。

     “媽——”李穎大吃一驚,母親看見了那些消息?老天!她令母親難堪了。

     “台北的地方小,再加上芝兒是電影界的,這件事遲早會被人知道,”母親坐下來。

    “你要早些——解決!” “解決?!”李穎望住母親。

     “穎穎,不是做媽媽的多事,我希望你幸福,隻是這樣!”母親是苦口婆心。

     “好!我去找他!”李穎突然間跳起來。

     “找他?思烈?做什麼?”母親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吓了一跳。

     “解決啊!”李穎奔了出去,她連衣服也沒換。

     “穎穎,穎穎——”母親追出去。

    “你身上有錢嗎?” 李穎已奔出院子,奔上公路。

    她不是真要去台北,她不是真要解決,她心中煩躁,她十分懊惱,這件事情她有什麼錯呢?報上的消息,讀者不明白,不諒解的信,母親的話——她真是不能再忍受下去,她隻有逃出來。

     身上一毛錢也沒有,去台北?不是笑話嗎?怎麼去?她猶豫一下,轉身走向園子後面的山坡,好幾天沒有到梯田散步了,散散步,走一走,或者能解除心中煩悶。

     ☆☆☆ 下午,梯田上一個人也沒有,農夫們不會在這個時候出來工作,從山上到山下,整個梯田裡,無數阡陌間隻有她,突然之間,她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孤獨,當有事情發生,當有麻煩來到,似乎——沒有人能替她分擔,思烈也不能——思烈現在在哪兒呢?他也知道報上的消息?他會不會為這件事煩惱?不安?他可在意? 她慢慢往下走。

    那是條熟悉的小路,小路上印着她無數的足印,路上有她熟悉的一切,一章一木,一塊可坐下休息的石頭,她真是熟悉。

    這些年采,這兒的一切幾乎沒有什麼改變,就連春夏秋冬四季的變換也沒有顯著的痕迹。

    年複一年,農人們播種、插秧、施肥、收成,根本是一成不變的定律,随着日子一件件的在重複地做着。

    生活原是一種重複又重複的循環,不是嗎?所存在心中惟一固執不變的,隻是那份情,那份意,她——是不是太傻?這是什麼年代了呢?還那麼執着于一份似乎不完全屬于她的愛情?她真能和思烈一同等待到地老天荒?即使到地老天荒,她能得到她所向往的? 她很煩,很亂,她從來沒有這樣過,不能否認報上的消息,讀者的反應影響了她。

    雖然她沒有錯——愛一個分居的男人是錯嗎?卻要承擔許多錯誤的指責,這實在非常不公平,她的心也再難以平衡。

    為什麼大多數的人對他們不曾真正明白,真正了解的事情,不分青紅皂白就下了斷語,作了結論呢? 她真想大聲疾呼地告訴每一個人,她沒有錯,事情不是那樣的,她——她——可以公開解釋一下嗎?譬如開個記者招待會之類?譬如寫一篇澄清的文章?不?——她立刻又否定這念頭,報上沒有指明是她,讀者也隻是猜測,她沒有理由逞一時意氣地把事情弄大,事情弄大的結果可能更糟,她不能冒這個險! 雖然她走得很慢,也終于是下山了。

    從山上到山下,她依然解不開心中的結,她依然苦惱、煩悶,她依然覺得好委屈,好無辜,她實在對付不了自己的心思意念,她該怎麼辦呢? 思烈也許不知道,她該告訴他嗎?兩個人分擔也許好些,然而——他也夠煩了,教書的工作不輕,還要應付糾纏不清的芝兒,别給他增加負擔吧!除非到了那一天,她真正無法忍受的時候! 走完最後一段路,腳踏在平地上時,她看見坐在田垅上的一個人,思烈。

    他知道她會走下來?他竟等在這兒?她心中一熱,眼淚忍不往湧上眼眶,那是感動、滿足又委屈的眼淚,他們這樣心靈相通、靈魂相接的愛情竟也不能被祝福,上天是否太殘忍了? 他穿一條牛仔褲,一件套頭厚毛衣,他用一種深沉了解又溫暖的眼光迎着她。

    看他的眼光,他是已經知道了那件事,他不必說任何一句話,她的心一下子得到鼓勵,得到了支持而平靜下來。

     他是那種強而有力的男人,他絕對有這份令人信服的氣度和力量,那氣度、那力量不因為言語、不因為神情,隻是那溫暖的、了解的眼光和注視。

     “怎麼知道我一定會來?”她問。

    不必再提那件事,在他面前,她就平靜了,這真是奇異。

     “你不下來我就上去,”他說得心平氣和,理所當然。

    那漂亮得毫無瑕疵的臉上,有隐約的笑意。

    “在半山的時候我已經看見你了!” “從學校來?”她問。

     “報館!”他淡漠地說。

     “報館?”她問。

    立刻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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