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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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困難地解釋着。

    ”我們打電話約你一起出來晚餐,你不——我怎麼會知道你到這兒來等我呢?” “我總算——等到你了!”他搖搖頭,慢慢朝汽車走去。

     “思烈,你去哪裡?”她情急地叫。

    就這麼走了嗎? “回家!”他悶悶地打開車門。

     “不,你不許走!”她叫起來。

    “你不能這樣就走——思烈,你告訴我,你誤會了,是不是?” 他搖搖頭,再搖搖頭,漂亮得無瑕可擊的臉上依然僵硬寒冷,眼眸中了無光采。

     “我沒誤會!”他坐上車。

     “思烈——”她忍無可忍地奔過去,抓住尚未關上的車門。

    “你聽我說,我——” “我想回家洗一個熱水澡,隻是這樣!”他沒有表情地說:“天氣太冷,你快進屋子裡!” “不——我不進去,我不能讓我們之間有這麼莫名其妙的誤會,”她眼圈兒紅了。

    “你該知道潘少良——根本是不可能的!” 他看她一眼,這驕傲的女孩子已流出眼淚,他心中的冰漸漸在融了。

     “上車來,外面真的冷!”他拍拍她的手。

     李穎用手背胡亂地抹一把眼淚,迅速從另一扇門上車。

     “思烈,是我不好,你别生氣,好不好?”她仰望着他,全心全意,真真誠誠地。

     “我沒有生氣,隻是——難過!”他搖搖頭,臉上的冰霜也漸漸融了。

    “我找不到你,你又跟潘少良出去,而告訴我的那個護士的神情——我受不了,李穎,我對你——實在沒辦法大方起來!” “思烈——”李穎緊握着他的手,眼淚成串地落下來。

    ”我以為潘少良隻是送你回來,所以我在這兒等着,誰知道一直等到現在,”他輕輕歎息。

    “這三個小時就像三年那麼長,我忌妒得想殺人,你們——在哪裡呢?” “我抱歉,思烈!”她把那小巧精緻的臉貼在他冰冷的手背上。

    “我真的抱歉!” “你知道嗎?我今天才發覺,韋思烈原來竟是這麼小氣,這麼小心眼兒的人。

    ”他自嘲地笑着。

     “我喜歡你小氣,喜歡你小心眼,我不要你大方!”她急切地說。

     他沉默一下,突然問: “剛才我聽見你們說明天見!” “不,沒有明天,我不要再見他,”她不斷地搖頭。

    “本來我說要去看翠玲的,明天不去了!” “我——并不想限制你的行動,”他說:“你該有自己的生活,真的!” “我願為你限制自己!”她想也不想地,“這是值得的!” 他凝視着她,眼光變得更溫柔。

     “我不能讓同樣的錯誤再一次發生在我身上,”他說:“李穎,我該怎麼辦呢?芝兒說我就快為你發瘋了,我——是不是發瘋了?” “思烈——怎麼會呢?我們不會再錯,我們說過好好守護這段感情,我們說過上天下地都在一起,你還說有信心,你不記得了嗎?”她靠在他肩上說。

     “我什麼都不記得,我——隻想看你是和潘少良在一起,沒有人能令我這樣,隻有你,李穎,那個和潘少良在一起的人是你啊!”他痛苦地垂下頭。

     她歉疚地倚着他,她心中也意外,思烈——怎麼突然間變了一個人似的,是黑暗和寒冷拿走了他的理智、思想和判斷力?他平日絕對不是這樣的人,他是堅強的,自信的,有毅力,有魄力,他也能忍受一切的打擊和痛苦,他是男人中的男人,他——怎麼現在變成一個全無信心的孩子一樣?這是思烈嗎?是嗎? “思烈——現在你要我怎麼做?你說,能令你心裡舒服,平靜,快樂的,我都願意去做!”她抱着他的腰,用臉貼住他的胸膛。

    “你告訴我,思烈!” 他搖搖頭,再搖搖頭,什麼也不說,隻是緊緊地抱着她,擁着她。

    他不能再錯一次,他不能失去她,隻是——以他目前的處境,他能說什麼?能要求什麼? 剛才看見少良送李穎回來,瘋狂的忌妒毀了他一切本性,毀了他才尋回不久的信心,他變得軟弱,擔心,頹喪又失望,還患得患失,他不怎麼記得自己對李穎說了些什麼,隻是婆婆媽媽得令人受不了,韋思烈怎麼會變成這佯?韋思烈怎麼可以變成這樣?忌妒——怎樣無堅不勝的力量,世界也會被燒熔了。

     ☆☆☆ 好長、好久的時間他們就這麼靜靜地、緊緊地擁在一起,小小的車廂也變得溫暖起采,思烈的手也不再僵冷,心跳也恢複正常。

     他看一眼懷中的李穎,精緻的小臉兒上泛着淺淺紅暈,眼中盈盈流轉着令他甘心跳下方丈深淵的情,還有一種令人心折的堅決。

    李穎,這個驕傲卻又專一癡心的女孩子,她說過愛無反顧,他不該懷疑,不該尋妒,他是在折磨自己,他是自找苦吃! 他情不自禁地低下頭吻她一下,然後說: “我送你進去,太晚了!” 他已找回了自己,找回了冷靜和理智,他已完全恢複了正常,是嗎? “不——”她搖搖頭,堅決又肯定地說:“我不回去!” “不回去?”他吃了一驚。

    “你要去哪兒?已經很晚了,快十二點了,你不知道嗎?””我知道,”她平靜地點點頭,又微笑一下。

    “我已經決定不回去,我——跟你去!” “跟我——”他幾乎跳起來,他——沒有聽錯吧?“李穎,你——開玩笑!” “我絕對認真的,相信我,思烈,”她似乎是下定決心了。

    “我剛才一直在想,想一個最好的辦法——我這一輩子是不會改變了,既是遲早的事,我願——現在做,我想這樣會使你更安心些,有信心些,是嗎?””李穎——”他的心都揉痛了。

    可愛的李穎,她這麼做是不顧一切的,她抛開了自尊,抛開了面子,抛開了羞恥心,抛開了父母——可以這麼說。

    也不理會可能和必然來到的麻煩和阻擾,她這麼做隻為了令他安心,令他有信心些,他——他——“不,我不同意,我不接受!” “思烈——”她意外地從他懷裡坐直了。

    “為什麼?我們隻要生活在一起能快樂,為什麼要顧慮那麼多?為什麼要在意别人的看法?” “因為你是你!”他嚴肅地說:“我不在乎别人對我的看法,對我的眼光,但是我不能忍受别人對你的任何不敬,任何批評,我要我們之間的一切光明正大!” “但是我不在乎,我隻希望你快樂,你有信心,”她搖搖頭,無與倫比的堅定。

    “我要你永遠是我心目中那個韋思烈,我不要你改變!” “不,我不能那麼自私,”他的聲音裡有難以抗拒的力量,奇異的,他又變回那個原來的韋思烈了。

    “我愛你,我要你,這是永恒不變的事,但絕不是現在,絕不是!” “遲早應沒有分别,你不該是那麼頑固的人!”她說:“我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光明正大,愛——使一切光明正大,我不怕任何人說任何話!” 她是勇敢的,在感情上,她真是絕無反顧。

     “我明白你的意思,”他用力握一握她的手。

    “我也感激你的用心,但我絕不答應!” 她咬着唇,沉默一陣。

     “思烈,你可是覺得我——卑賤?不知廉恥?”她說。

     “永遠不會!”他沉聲說。

    他的聲音原已雄渾有力,這一聲“永遠不會”更帶有雷霆萬鈞之力。

    ”沒有任何人能這麼說你,你自己也不能,你的思想、感情都高貴,因為你不自私,因為你真誠!” “那麼,你為什麼不同意?她仰望他。

    她喜歡仰望他,他是一個了不起的男人。

     “如果我們的關系令你有一絲委屈,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他正色說:“我甯願用一輩子的時間來等待,來換取一切堂堂正正,光明正大,你是李穎,不是其他女孩子,我必須且值得這麼做!” “思烈——”她心中一陣難以言喻的翻騰,一陣溫柔,一陣酸楚。

    “如果一輩子的等待仍換不來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呢?” “我不後悔,也不遺憾,”他想也不想地說:“隻要你願意和我一起等待!” “我——願意!”她肯定地說。

     這不是教堂中的誓言,不是牧師面前的允諾,但對他們倆而言,卻比那一切更莊嚴,更踏實,更——永恒! “我願意”——跟在這三個字後面的不一定是美妙的結婚進行曲,不一定是美好的祝福,不一定是一輩子的厮守,不一定是朝夕相伴,但——絕對是他們的永恒,是精神上的,經過今夜,也許前面的路更難走,他們卻更有信心和決心,人生原是奮鬥,是的,人生是奮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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