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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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來尋開心,開他玩笑的吧?說了半天——怎麼把思烈和李穎給拉在一起,思烈是她丈夫啊!“葉小姐,我還有病人在等,我們能不能有空再聊?” “你不相信我的話?”芝兒神經兮兮地指着少良。

    “潘少良,有一天你碰得頭破血流時可别怪我沒先通知你,我說的話是百分之一百的真實!” “謝謝你對我的關心,葉小姐,”少良搖搖頭。

    “我和李穎隻是朋友,我相信不會頭破血流的!” “我知道你不會信,哪有老婆來講丈夫閑話的呢?”芝兒誇張地歎口氣。

    “但是,思烈是為她才和我分居,也為她而回台灣,我絕不騙你!””不論是真是假,相信與我——沒有什麼關系,”少良神色有些變。

    “我說過,我和李穎隻是朋友!” “潘少良,你可别以為我安了什麼壞心啊!”她忽然說:“我這個人心直口快,有什麼說什麼,絕對不想破壞你和李穎的感情,真的!” “我明白的!”少良很有風度地笑。

    他心裡卻在想,思烈那種男人中的男人,怎麼會娶了這麼一個太太? “而且我來的最大目的——”她擠擠眼,笑得促狹。

    “我對你好奇,一定要看看你!” “你開玩笑,葉小姐,我隻是個平凡的醫生!”少良搖頭。

    遇到芝兒這種人,真是有理說不清。

     “真話,”芝兒拍拍他的手,站起來。

    “即使你隻是個平凡的醫生,能擁有李穎那樣的女朋友,你已是不凡!我走了,耽誤了你好多時間,下次請你吃飯,再見!” 也不等少良回答,大步地走了出去。

     少良不能相信,芝兒這麼來一趟是為了好奇?為了想見見他!所謂李穎的男朋友? 護士文小姐又探進頭來,少良阻止她再讓病人進來,然後又拿起電話。

     無論如何今天不找到李穎他不死心。

     接電話的是李穎那和藹、慈祥又親切的母親,她好像聽得出少良的聲音。

     “少良,是嗎?”李穎母親說:“你等一等,穎穎剛從書房出來,我讓她來接電話!” 少良長長地透一口氣,他終于找到了李穎。

     “李穎!”電話裡傳來李穎輕快、開朗又灑脫的聲音。

    “潘少良醫生?” “又來了,連名帶姓還加職業的稱呼,是不是要招我入急診室呢?”少良帶笑地抗議着。

     “媽媽說你打了十萬次電話來,有急事?”李穎似乎心情出奇地好,說話也愉快又幽默。

     “前幾天答應你去看電影,結果有手術要做,現在有空,是不是該補請?”他說。

     “這幾天輪到我沒空了,”她說:“我又進入‘戰鬥’狀态,二十四小時全天候的寫稿!” “那一本《陌上歸人》?”他問。

    聲音有絲特别。

     “别告訴我你也在看這篇小說!”她叫起來。

    “潘少良,這本小說你不許看!” “為什麼?登在報上誰都能看嘛!”少良說:“那個女主角有熟悉的影子,有人說是寫你自己!” “開玩笑,我沒有自戀狂,為什麼寫自己?”她還是叫。

    “答應我。

    别再看了!” “我做事不喜歡半途而廢!”他說。

    頗有深意。

    ”好,你若再看就别再見我,”她說:“哪有醫生無聊得去追連載小說的?” “威脅我嗎?”少良笑了。

    “到底是不是寫你自己?怎麼緊張成這個樣子?” “随你怎麼說,”她沉默一下。

    “你還沒有說找我做什麼?隻為看電影?” “我們至少一星期沒見面了,是不是?”少良說:“而且——李穎,你一定猜不到誰到我醫務所來過!” 電話裡一陣短暫的沉默。

     “葉芝兒?”她問。

    她是極度敏感的人,她竟能一口說出芝兒的名字。

     “你是怎麼猜到的?李穎,”少良忍不往嚷着。

    “你知道她要來?她告訴你的?” “我能猜到,是因為我了解她!”李穎淡淡地。

    提起芝兒,她連喜怒哀樂都沒有了。

     “那麼你能猜到她為什麼來?”少良感興趣地。

    這兩個出色的女孩子之間,到底有些什麼? “自然不是生病!”她肯定地說:“她一定因為好奇而來看看你,而且——說了一些話!” “說了一些話!”少良輕笑。

    “李穎,我以為你剛才在我辦公室外面!” “我這爬格子動物惟一的長處是想像力豐富!”她有些自嘲。

     “李穎——”少良猶豫半晌。

    “韋思烈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是指你們——三個!” “他的事我不清楚,你該問他!”她否認得一幹二淨。

    “你該知道我不喜歡理别人的事!” “葉芝兒說——他們分居了!”少良說。

     電話裡一下子就靜下來,靜得連呼吸聲也沒有了,李穎——還在聽電話嗎?她怎麼了? “李穎,是不是我說錯了話?”少良開始不安。

     “不是,”李穎聲音很冷靜,而且很遙遠,很激烈。

    “看來你這做醫生的還真知道不少事!” “你——别誤會,剛才葉芝兒說的,絕不是我有心探聽别人隐私!”少良尴尬地說。

     “她說的自然不隻這麼一點,是不是?”李穎冷笑。

    “隻是我不明白,她為什麼選了你來說!” “李穎——”少良急得滿手是汗。

     “她有權說,你也有權聽,”李穎大概真是在生氣了,她的聲音依然平靜,語氣卻——冷酷。

    “嘴和耳朵是你們的。

    我希望的是——請你下次不必再對我複述!” “李穎——李穎——”少良的心直往下沉,他是無辜的,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呢?他隻不過随便說了兩句,李穎真是如此地在意?這在意——是否又太落痕迹?“如果我說錯了,請原諒我,我以為——” “你沒有錯!”李穎冷然地說。

     少良呆怔一下,懊惱和悔意令他真恨不得打自己兩耳光子,他從來不是這樣婆婆媽媽的人,剛才他為什麼要對李穎講那些芝兒說過的話?他原可不提的,他是壓抑不往心中那絲酸溜溜的醋意,是嗎?是嗎?他在忌妒了。

     忌妒?他愕一下,那表示他對李穎——他已經陷了下去,是不是? “李穎,你等我,我馬上來!”他又喘氣又流汗。

    “我當面跟你解釋,我——” “不必,你不必來,”李穎漠然地說:“事情并不需要解釋,而且,我沒空!” “李穎——”少良是不是碰到一堵鋼牆?他再也沒有希望了?是嗎?”我十分鐘趕來,我一定要見你——” “不,别來,”李穎真像一塊高速鋼,她怎麼一下子變得這麼厲害?今天以前他們不還是有說有笑嗎?現在他們已不再是朋友?“我沒空,而且——不方便!” “不——方便?”少民聽不懂,有什麼不方便嗎?這是拒絕的理由嗎?不方便? “是的,”李穎平心靜氣地說:“思烈在這兒,韋思烈!” “韋——思烈?”少良腦子裡轟然一聲,真是韋思烈?那麼——那麼—— “芝兒若告訴了你一些話,我可以證明,她說的一切全是真的!”李穎再說。

     又一陣子沉默,少良終于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他是個醫生,他原是個修養很好的男人。

     “我明白了!”他吸一口氣。

    “韋思烈是我見過所有男人中最出色的,我想——我不該再打擾你!” “謝謝你能明白!”李穎的聲音裡這才有一絲暖意。

     “我不明白豈不自讨苦吃?”他笑了。

    “再見,希望你們有一個愉快的黃昏!” “會的!”她果然是愉快的,因為思烈? “你知道嗎?李穎,”他并沒有放下電話。

    “我又羨慕思烈又忌妒,因為我從來不能影響你的情緒!” “這不能怪你,少良,”李穎由衷地說:“你的條件比許多人都好,也絕不比他——思烈差,隻是,我們認識的遲了三年!” “謝謝你這麼告訴我,我的信心回來了!”他笑。

     “我希望我沒有令你不開心,如果可能,我們還是朋友,”她慢慢說:“至少,我有病時可以找你!” “一言為定!”他開朗了。

    是真開朗嗎?無論如何,他是個男孩子! “不過我不希望真找你,”她笑了。

    “我怕開腸破肚,我不能忘記你是外科醫生!” “我說過,我也能治傷風感冒的!”他說。

     “好,我記住了!”她說。

    過了一陣,再說:“少良,如果你真在看那一篇《陌上歸人》的話,就——看下去吧!無論如何,你能——明白一些事!” “那是一個好故事,不過,我希望結局美滿!”他說。

     “現在還不知道結果,有些事是不能安排的,你以為是嗎?”她輕輕笑,有絲無奈。

     “是,有些事不能安排,好像愛情”他說。

    然後,就挂上電話,沒有說再見。

     再見與否——緣分也是不能安排的,是嗎? ☆☆☆ 李穎也輕輕放下電話,少良是個知情識趣,很有風度的男孩子,她實在很喜歡有這麼一個朋友,不過——正如她說的,他來遲了三年! 思烈并不在她這兒,她這麼對少良說,隻不過令少良死心,她不想敷衍少良,耽誤少良,他不再是十八、二十歲的男孩子,他應該找一個理想的對象,組織一個溫暖幸福的小家庭。

    這個對象不是她,她應該早些表明立場,她認為自己做得很對! 至于思烈,她也不知道往後的發展是怎樣,結果是怎樣,這一刻——她覺得那已不怎麼重要了,真的!因為她已真真實實地在這一刻得到了他,他的全心全意,他的全部感情,甚至——她已觸摸到他的靈魂! 她很滿足,非常非常滿足,她以為這一輩子都不可能得到的東西,竟然一下子來到她手中,而且——是她渴望、思念了三年的,她怎能不滿足呢?那滿足的感覺越來越高漲,已經滿溢了出來,已淹過了她整個人——她曾經想,若她在這個時候死去,是不是最幸福的人呢? 她回到卧室加了一件牛仔布和格子絨做的雙面風衣,走進了初冬的黃昏中。

     才轉進園子後面的小徑,就看見倚牆而立的思烈。

    這一陣子他們幾乎每天見面,每一次他來到,都能帶給她一種絕對不同于昨日的新鮮喜悅,他是那麼出色,又那麼可愛的一個男人! 他不再是那種陰冷黑白分明,也不再是那種淡淡的淺米色,他穿一件鐵鏽紅的絲絨翻領運動衫,一條鵝黃色的牛仔褲,那樣的溫暖,那樣濃濃的喜悅。

    男人的衣服總能代表男人的心情,是不是? “遲了些,嗯?”他用眼光迎着她。

    他那黑眸,像永恒的深海,能埋葬所有的女人。

     “接了一個電話,”她看他一眼,把手臂伸進他臂彎裡。

    “潘少良!” “他還打電話來做什麼?”他皺眉。

    他會忌妒?他這男人中的男人。

     她搖搖頭,微笑不語。

    他不在意芝兒的桃色新聞滿天飛,卻忌妒李穎一個普通朋友的電話。

    她喜歡這種感覺,他忌妒表示他在意,他是絕對在意她的,是嗎? “為什麼不說?他打電話來做什麼?”他低吼。

    本來低沉雄渾的聲音更添力量。

     “芝兒去找他,說了一些話,”她仰望着他,淡淡地微笑,微笑雖淡,卻是發自深心,發自靈魂,發自每一個毛孔。

    “一些——并不重要的話!” “什麼話?”他停下來。

    夕陽斜斜地映着他的側面,雕刻般的臉孔格外生動。

    “她發瘋了?” “我們不能制止人家不說,不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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